第 9 章(第1页)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幽深的目光悬空在一英尺上方,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我一直都知道他身形伟岸,但这么近感受还是第一次。
然而我没体会到任何压迫感。这不意味着吉福斯不会生气,他通常真正生气的时候我都能察觉到,还挺害怕的,从不敢和他正面交锋。他骂我“智力低下”我也忍气吞声,但我从不认为他会在清醒的状态下伤害我,哪怕他刚刚才踹了我一脚。
他没有抹发油,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总是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睛。他的睡衣是非常朴素的白色,领口凌乱地倒向一边,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胸膛。嗯,毕竟如果睡觉的时候还把扣子扣起不太利于人类最本能的运动。
我是指呼吸。
当然,除此之外,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的思维总是这样,断断续续,一会儿还专注于欣赏睡衣状态的吉福斯,一会儿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先生。”他低声说,嗓音像是滑过钢琴的最后一组八度,我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重新带着微笑望向他,“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战争了。”
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肚子上。谁说仆人的房间没有暖气?不然我怎么觉得这么热呢?都要中暑了。
我没话找话:“吉福斯,战争是什么样的?”
“我不愿告诉你,先生。这不是你该听的。”
“一定很可怕吧?”
“但丁的《神曲》与之相比不过是艺术的想象,先生。然而你无需理解。”
“我知道,那段时间我经常收到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的讣告,通知我我的老同学们死了,无事忙俱乐部以前的成员也比现在多很多。”
吉福斯关掉灯,把我慢慢地放回床上,用被子盖住我。但他的手没有拿开,只是从腰侧掠过,移到我的后背,轻轻地用指腹挠着。也许很多人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在我小的时候,生病后妈妈就会坐在床头,把手伸到我后背这样挠一整晚,我会睡得很香,不被病痛困扰。
虽然开始是我想安慰吉福斯,现在好像变反过来,但应该差不多吧。我打了个呵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没再做梦,他也应该没有。几小时后我被他晃醒,想伸个腿,却发现我几乎是整个人躺在他的怀里,脚踩在他的脚上。
“先生,该起床了。”他双手抓着我的肩膀,退开了些,“再过半小时仆人们就要出门活动了,你得在之前离开。”
“我肯定只睡了五分钟。”
“很抱歉,请暂且在晨室休息一会儿,可以躺在靠椅上睡回笼觉。我去备茶,很快就回来,先生。”
我迷迷糊糊地任由吉福斯为我穿好衣服,期间因为困顿几次歪倒在他身上,差点靠着他睡着。最后他收拾好我,打开房门偷偷往外观察,确定走廊上无人后才带我离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出现,我们只能靠彻夜留的几丝灯光来到晨室。他把我安顿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
我靠着椅背打瞌睡,忽然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不像是吉福斯的脚步声。
“伯蒂?”
是塔皮。我立刻抓紧毛毯,打算夺路而逃。然而他并不像昨晚那样愤怒,只是把手指竖在嘴边:“嘘——别吵,我不想惊动特拉弗斯先生。”
“汤姆姑父?”
他指了指隔壁:“听着,伯蒂,帮我个忙。去看下你姑父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然后到走廊放风,有人来立刻提醒我。”
“你要做什么?”我来了精神,掀开毯子站起来,“潜进老头子的藏品室?”
他叹气:“唉,为博美人一笑,男人总是冲锋陷阵。”
“啊?”
“瓦伦蒂娜小姐啊,伯蒂!”
“我的老伙计,你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瓦伦蒂娜小姐和安吉拉表妹你到底选择谁?给我一个准话吧。”
“你好意思提安吉拉!”他揪住我的领子,“昨天下午你胆大包天在花园里亲她,我本来应该扭断你的脖子。”
“听着——”
“不过算了。”他松开我,“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我冲过草地的模样像是披着破布头的牛头梗,我翻不过去篱笆她就在我背后放声大笑,你说你见过这么过分的姑娘没有?总之我琢磨过味来了,你爱亲就亲吧,我要和那个小混蛋一刀两断。”
我真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尤其是在凌晨我还没喝上茶的时候。
我想再试着挽回,但他接着说:“瞌睡遇枕头,晚上卡洛斯先生给我送信,说那蠢牛是你买的,白天不该对我撒气。他说他和瓦伦蒂娜小姐有件事非常头疼,就是特拉弗斯先生不愿意给他们欣赏自己的藏品,感觉自己在异国他乡被人排斥。这可不行,我说我义不容辞,他就叫我偷来给他们看看。”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正巧吉福斯回来了,我赶紧求救。
他让我在桌边坐下,给我倒茶:“冈萨雷斯先生有描述他想看的藏品是什么模样吗?”
“是一枚金币,他给我看了图纸。”
“金币?那不是……”
吉福斯咳嗽一声打断我的话:“我认为,这件事交给我们家少爷去办正正好。伍斯特先生有丰富的偷窃经验,在各个贵族庄园都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