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危机(第2页)
在满是黄土和陶土的窑场里,她待的地方极干净,四周都是垂下来挡尘的纱幔,落在地面的裙锯不惹半点尘埃。
苏棠手里左手拿着杏脯,右手端着她一遍遍尝试复刻出来的玫瑰青提果茶,悠闲地歪在躺椅里。脚尖轻点,一摇一晃间浅葱绿绣缠枝莲的鞋尖悄悄露出头来,旁边丫鬟青穗手里摇着一柄雕花玉骨扇给她扇风,一炉海棠香线袅袅逸出。
在此刻如临大敌的窑场里,她的存在如同一片肃杀的战场上扭来一位满脸红腮帮子的喜庆媒婆,诡异又和谐。
“那是谁啊?大家都怕得要死,就她那么悠闲,连吃带喝的排场这么大,完全不把大家的生死放在心上,哼,呸!”一名站在外围的窑工一甩汗巾,恶狠狠开口。
“你可小声点吧,据说那是何大工的侄女,宝贝得很,你看看她那些东西,都是何大工自己一点一点亲手置办上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弄这些,呵,要不是他……”偏过头去,语气埋怨。
“话说,真是侄女吗?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他还有个什么劳什子侄女啊。别再是什么下三滥出来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压抑许久,总有人扛不住压力,口不择言。
“那不能,要是真的,顾大娘得给他砍成臊子!哈哈……”
话音还没落地,一抬眼,何大工已经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胡说什么呢!都不想活了是不是?赶紧干活去!”
这两名窑工受了训,撇撇嘴,麻溜跑了。
何大工拧拧眉头,已经焦头烂额了,这群小崽子还给他惹事。
抬头看看苏棠那边,想过去为手下人的碎嘴子给她赔个不是,女孩子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
跟过来的祝师傅看出了他的心思,拦住他,“这个距离林姑娘怕是压根没听见,何必徒惹她不高兴呢,小子们连日来神情紧绷,年轻压不住火气,才有几句满嘴喷粪的鬼话,一会我去骂他们!”
“老祝,你们不知道,这……”
祝师傅摇摇头截住他的话茬,“不该让我知道的,就一个字别说。马上就要开窑,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事端,正事要紧!!”
“哎……”
“哎呀,快别扇了,小心累着手腕,我不热,快坐下来吃点东西。”一双白嫩纤细的柔荑拽着戴着遮面的青穗坐在椅子上,还给嘴里塞了一块清甜的果脯。
祝师傅没猜错,苏棠没听见那俩窑工说什么,她心思压根就没在那边,全在小杌子上摆的吃食上了。
便是听见了她也不在乎,反正现在坐在窑厂里的这个人是何大工的侄女林丫头,跟她苏棠没半点相干。
青穗看着她吃完一碟甜糕,又拿起了一颗比拳头还大的桃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家都这么紧张,成败在此一举了,就你这么悠闲,小心何大工瞪你。”
伸手细细拢好因自己不小心蹭到而扬起的围幔。
“放心啦,他现在紧张得很,注意不到我的,”苏棠满心满眼都在手心那颗水嫩的大桃子上,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再说了这地儿还是他非要给我搭的,不用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心血。”
话落,她在心里嘀咕:这古代没喷过农药的桃子就是香甜,桃子味儿十足,自己吃了两个盛夏都没吃够。
“是是是,你最贴心了。”青穗语气无奈又宠溺。
苏棠咬着桃子的动作一顿,笑笑没吭声,心情莫名低落下来。
手指无意识的拨弄挂在腰间的荷包,里面一枚枚金灿灿的小金锭挤来挤去,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也算天道阴差阳错办的唯一一件好事了,让她回到了无污染、无添加的时代,不必为食品安全操心。
哎,现在她是不用担心死于食品添加剂了,因为她已经死在下班路上误入的时空裂隙里了……
“时光只能回溯、无法前追……”。这是天道把她扔到这完全陌生的永平朝那天对她说的话,解释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回现代,只能被流放到这完全陌生的古代。
孤立无援,天地独行,处处充斥着不真实,就是她的感受。
青穗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犹豫好久,还是开口,她怕若待会儿说错了什么反倒误了棠棠的事。
“棠棠,你今天是——”
“何大工的侄女。”苏棠咬着桃子,随口道。
嗯。青穗点点头,这个长相和身份自己要记住,别和别的脸记混了。
苏棠明白她的想法,并不在意让青穗知道,毕竟如果要泄露消息,青穗早就泄露了,经过那件事,她相信她。
抚了抚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马甲,苏棠轻轻叹了一口气,幸亏还有天道出于愧疚给的bug,自己才能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不然她怕是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现在一切都稳定了下来,她现在的目标就一个:享受生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过上吃喝嫖——啊,不,摸摸美男小手、不赌的好日子。
好好弥补现代牛马生活给她带来的身心伤害,做个无事的快乐小神仙!
“开窑喽~”一声浑厚的号子声在不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