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1页)
“捉刀就在你面前!”
金吾卫把话带给了崔伯元,谢清原也知道了详情。即便是为了老师,他也要洗脱燕王的罪名。
即便他在那个逼仄的衣橱亲眼目睹了燕王的暴烈,可只要那个人还是燕王妃,他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清原看了眼横陈在地上的策论,龙飞凤舞,一手好书道。
他捏着袖笼,镇定道:“启禀圣人,燕王不在棘院之中,如何做这捉刀。臣斗胆推断,真正的捉刀与崔尧之死有关。”
皇帝道:“凭何推断?”
“原定刘员外主持春闱,崔尧是刘员外的女婿,今年也是要应考的。案发之后刑部走访发现,举子私下拿崔尧做赌。崔尧自神应五年应举,赴京赶考,至今四次落第。举子之间赌他做了刘员外的女婿之后,能否中第。”
谢清原顿了顿,“纵然刘员外为官清正,不会徇私舞弊,难防崔尧本人没有此心。崔尧生前与举子封氏、高氏来往密切,私交甚笃,三人同是河北人。近年河北出身的进士不在少数,坊间议论,河北举子在科考上占有优势。如今发生舞弊一案,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引起世人对河北进士乃至士人的怀疑,事关地望,引发地方纷争,其患无穷。”
皇帝道:“你笃定捉刀就在棘院中?”
谢清原道:“自元月棘院封闭,其间的人距今未出……”
“可是有人出了。”皇帝指着李重珩,“一个是女婿,一个是门生,你们合起伙来欺瞒朕!”
谢清原眉梢一抖,掀袍跪下:“制举大事,为圣人选拔人才,臣不敢有私。臣奉旨查案,期间没有见过崔员外,更不敢会见燕王。”
赵淳义眼观八方,得知燕王妃前来觐见,心中惊异,却也请示了圣人。
玉其步入大殿,一眼便看见了李重珩,他暗暗睇了她一眼,像是在责怪她为何贸然前来。
玉其敛眸,瞥了眼旁边跪着的人,伏拜道:“妾崔氏叩见圣人。”
皇帝手指托着脸,打量这年轻的面庞:“想说什么,一并说了吧。”
大殿中燃烧着禅香,玉其按着宫砖,不知道因期待还是因胆怯,导致声音微微颤抖:“圣人在上,妾乃燕王妇,斗胆称一声儿媳。元月以来,妾在金仙观奉道,虽未在圣人家翁跟前侍奉孝道,然妾心中不敢有违伦常,妾始终为圣人家翁,为皇后娘娘祈福。”
玉其手肘撑着地板,双手奉上经卷:“妾愚钝,未得真法,请圣人家翁指点。”
皇帝让赵淳义把经卷捧了上去,展开来,长长一卷经文,端秀小楷,时见锋利,笔法好似一个傲气少年。
“朕不知王妃写得一手好字。”皇帝面带微笑,“都说字如其人,你却是令人意外。”
此话不知该作何解,往坏了想,是说她表里不一。
玉其屏息静气:“妾的书道承自家父。”
“崔员外的书道,朕亦有所耳闻。哦,你说你参悟经文,可是有哪里不懂?”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老子所言,岂非是说人表里不一?庄子又道,‘形莫若就,心莫若知。’这是说顺应自然,持守本心。究竟是老子说得对,还是庄子说得对呢?”
“那么王妃认为,一个人本该如何做人?”
“妾自小听父亲教诲,在家当从父,嫁人当从夫,身为臣民当尽忠尽孝。”
“你是这么做的吗?”
“妾……妾有愧。妾身为王妃,本该为大王主持中馈,却因一记贪私,容不得大王身边有新人,妾的妒悍之名令夫君与父亲蒙羞。妾身为命妇,未能以身作则,危害宗室。”
“如此说来,你是来请罪的?”
玉其当即大拜:“妾万般不是,当严明自身,恪守妇道,今后奉道绝不再出。然妾的父亲崔员外躬身为国,侍奉圣人,至纯至真,怎会徇私枉法,此事定系奸人所害,请圣人明察!”
“大胆!”皇帝威严无比,话未说完,只见一抹身影挡在了玉其面前。
玉其心怦怦跳,却有点难以呼吸。
她入宫面圣并非为了谁求情,而是试探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