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页)
蓝色缓缓浸染天幕,行至灞桥,玉其总算停下。宇文放牵马去河边饮水吃草,道:“我们也该往回走了。”
玉其道:“跑累了,歇会儿再走。”
河水环绕一片小道纵横的草场,桥畔有三两帐篷,升起了篝火。城中的人好郊游,喜爱帐篷的野趣,有人便专门搭了帐篷在此处卖茶。他们卖的是痷茶,直接冲泡的散茶。
玉其带着宇文放找了一处空地歇脚,让豆蔻去付茶钱。
见玉其摘下帷帽,不避讳地拿出绢帕擦汗,宇文放莫名有点过意不去:“是你让那婢子……”
“甚么?”玉其掀起睫毛,湿润而明亮的眼睛把人望住。
“我听七郎说起过你,”宇文放改了口,面上也笑起来,“那天他喝多了酒,话比平时多些,你们在河西就认识了吧。”
李重珩本就不是话少的人,不知醉酒之后有多絮叨。玉其想象不出,他们到底不曾见过彼此所有的样子。
“他骂我了?”
宇文放摇头,道:“他说你一出现,河西的风光都有了颜色。”
玉其笑了下,逐渐放肆起来。她咳嗽一声,握拳掩唇:“他还真是满意这张皮囊。”
宇文放一愣:“你……”
“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寻常人家的娘子会害羞,或者像他的姐姐那样谦逊吧。宇文放道:“五娘与人们想象的不大一样。”
“人们,还是你?”玉其笑眼弯弯,“我在阿放面前才这样啊,因为阿放是他的挚友。”
“他说,我是他的挚友……”宇文放怔然着,有点恍惚。
“当然了。”玉其的语气平常而又笃定,“他那个人大多时候都在敷衍,对阿放却是不同的。所以阿放在我这里也是不同的。”
宇文放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卷入了回忆的洪流。豆蔻捧来冷茶与果子,他吃了些,方才缓缓道:“七郎以前是个胖小子,贪玩贪吃又贪睡。宫里有那么多的东西,他都不在意,偏偏叫我把宫外那些玩意带给他。他的兴致来得快也去得快,不知怎的就喜欢吃糖,太子妃从前还特地学了如何制糖,就为了哄他。七郎从我们这里讨东西都不算什么,也向圣人讨呢。只要是七郎想要的,圣人都会允他。或许得到一切太轻易了,他只想要他得不到的,他想要看遍这天下。”
抬头看向玉其,蹙眉而笑,“而今也算看过了罢。”
那言语里带了点羡慕,玉其已然开始感到遗憾。
一支胡人商队从城里过来,三五十人,瞬间挤占了茶摊。他们把货袋卸下来,马就放在一旁,一群人围坐下来。
豆蔻总是不忘在商行的日子,好奇他们做的什么买卖,要去搭讪。玉其叫住她,暗暗使了个眼色。
豆蔻不解其意,玉其低声道:“过灞桥,到驿站还有好些距离,他们却不饮马,不似要远行。商队远行带这么多货,搬来搬去,最怕损耗,他们却用寻常麻袋……”
宇文放看了过去,商队的人正四下观察,等待着什么。
“那是甚么人?”
“他们的马,阿放不认得吗?”尚有一段距离,玉其无法去看马上的烙印,可从马的体貌来看,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商马。
“那是……”宇文放奇怪,起身上前两步。
柳树枝蔓在风里微微飘拂,他看见那个戴着胡帽的人转过脸来,“那是武侯。”
西京武侯铺的人都是市井汉子,还有犯过罪案的不良。他们平日受金吾卫的差遣,也收钱办事。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定然是来“迎接”周光义的。
东宫比玉其认为的更加谨慎,动用这些没有官身的人,事发之后大可撇清干系,甚至将其抹杀。
“就要闭城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宇文放意识到了什么。
玉其道:“既然来了,便看他们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