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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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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耳朵一动,豆蔻悄然停驻了脚步。迎面一个都知抱着琵琶进了一间屋子,竹编屏风挡住了里面的光景,只听见隐约的说笑。

“不就是成婚了吗,有什么可烦扰的。都知娘子快快奏上一曲,以慰七郎之心……”裴书伊独有的爽朗笑声,豆蔻一听就认出来了。

岂有此理,做姐姐的带着大王在这儿狎妓!

琵琶小调响起,她捂住了耳朵,愤怒地离去。

屋中闭窗,琉璃油灯萤萤,都知跪坐在角落弹奏琵琶。

裴书伊靠着月几欣赏琵琶,背后一老一少二人对坐。年长的人一身绯色官袍,正是刑部侍郎。

刑部尚书一度空置,韩侍郎主管刑部。他是都知的熟客,今日坊中仆役赶着下朝来堵他,他就有不好预感。

不仅定襄县主在此,燕王也来了。他们平定河西之乱,是朝中热议的人物。

“盛传燕王好雅乐,不想也喜欢这些风月之词。”

“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李重珩应着琴声清唱了一句,笑容含蓄,“如今韩侍郎青云直上,却也怀念边塞的风光啊。”

韩侍郎捋了捋胡须,并不接招,李重珩又道:“我好的怎是雅乐,是崔氏啊。”

亲王亲自编排迎亲的仪仗,绝无仅有。人们都说他就是个纨绔,所谓的功绩是从裴家讨来的。此番相谈,韩侍郎却咂摸出了些许味道:“燕王若是为此而来便找错人了,二郎走后,我与崔府再无交际。”

“崔氏里就出了一个崔仲君,不以文词为傲,励图实政。宇文相公在时,崔仲君上折子弹劾,贬谪沙州。那时韩侍郎初入仕途,在边地打转,你们二人相见恨晚。宝真年间,崔仲君因熟悉边事,委任盐推官,在安西兵变中罹难。韩侍郎在地方上,躲过了一劫。”

韩侍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二郎从来就与那些高门子弟不同,不以门第为傲,愿与我这个寒士引为知己。当年我始终是个地方小官,听说他受任盐推官,还以为他从此官运亨通……”

他仰头叹了口气,仿佛眼前往事翩跹,“宦海沉浮数十载,却是我做了南省郎。”

“人之境遇,就如同这琵琶,百转千回,不到最后怎知唱的是什么。”李重珩道,“若非崔仲君遇害,崔氏选择加入清查一派,怕也没有如今的地位。崔伯元宣麻拜相,他的夫人封了诰命夫人,崔修晏也从未调出京畿。只是崔修晏有个侍妾……”

韩侍郎隆起眉头:“你是说苏若若?”

“应是苏家大娘子。”

“是了,苏若若。”韩侍郎忆道,“当年三郎还是个为求功名的学子,为了异地应举,跟着二郎去了沙州。听二郎说,三郎游历沙州古迹,在圆觉寺遇见了苏若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故名苏若若。”

李重珩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颇为恭敬:“此人,是我的岳母。”

韩侍郎微讶,一下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晚生与沙州也颇有姻缘。”

“难怪……”韩侍郎笑了下,“不知崔氏竟将女儿放去边地。”

“此事说来话长。苏家二娘子苏如如在河西经营车坊,卷入军粮一事,大理寺提审了。”

韩侍郎垂眸默了默,道:“燕王爱妻之心,教人动容呐。可此事由大理寺全权审理,待卷宗送至刑部,只怕也无力回天。”

裴书伊忽然转身,猛拍案几:“我七万河西军死伤无数,便是因他岸东府贪墨粮饷!起战的时候,节度使府尚有余粮,勉强能够调配。可后来呢,朝廷拨下的军资军粮,从他岸东府一过,就成了石子。若不是有岸东牧监这层,我军将士早都扛不住了。我们打碎牙齿和血吞哪,硬生生等来秋天。韩侍郎,我敬你是个刚直的人,与那流俗之辈不同,你就忍心看着杨监牧一个鹤发苍苍的老人,蒙冤受罪吗?”

“岸东的账过户部的手,县主这个时候来问我刑部,我能如何管呀?”韩侍郎无可奈何地摊手。

裴书伊锐利地盯住他,好似他不妥协,就要去见故友了。发觉乐声停了下来,她倏尔收敛了气势,抬手晃了一下:“弹大声些!”

李重珩平静道:“岸东府的账出了纰漏,刑部不该管吗?”

韩侍郎道:“刑部做事需要章程,台官没有纠弹,谁敢提人?”

“若说河西巡察使手里有凉州商贾贿赂岸东府的证据呢?”

韩侍郎觑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道:“燕王这是要我刑部与大理寺叫板啊。”

“公主殿下会记住韩侍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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