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页)
沸水煎茶,保准伤着了。
李保心头一沉,急忙回到殿前。
一重重朱门通往殿宇深处,雕梁画栋,金兽吐烟。层层叠叠的烛火闪烁,如同人们不安的心。
一行内官将人送了出来。风雪呼啸,吹起绯袍的衣摆。李重珩跨出门槛,鬓发淌着水珠,洇红脖颈一片。
李保就要嘘寒问暖,内官道:“赵内侍吩咐小的为大王换一身新袍。”
话是说给李重珩听的,提点他记得自己的身份,禁中可不是他从前待的野地。李保点头拱手:“中贵人这个情儿,奴记着了。”
李保从随侍手中接过宫灯,同李重珩往宫门走去。待四下无人,他道:“七郎的紫袍玉带,失而复得,来之不易,可不得换上么?尤其这团圆的日子,咱也说两句好听的呀,提那旁的作甚?若不是蓬莱殿素来在赵淳义那儿有几分薄面,今晚我可交不了差。”
“话多。”李重珩随意地揉了揉脖颈,“十一娘呢?”
裴公在战役中负伤,留在府上安养。裴书伊替父入京述职,圣人敕封她为定襄县主,让她在京中小住,用意不言而喻。
李保并不担心那个人:“定襄县主同虞将军他们上平康坊吃酒去了。京都不是没有舞刀弄剑的女郎,她却是独一份。”
“跟我还拿腔拿调,又想挨刀子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呢。李保心头一热:“七郎高兴,奴千刀万剐也是情愿的。”
穿过狭长的横街,进入后宫。
蓬莱殿灯火通明,花团锦簇,香气弥漫,李重珩忽有些失神。一众宫婢把眼瞧着,把嘴捂着,叽叽喳喳,羞怯地议论起来。
“去去去!”李保赶麻雀似的让人往里通传。
须臾,李重珩换过一身衣袍,近前跪拜:“七郎拜见皇后,恭请皇后千岁,福寿安康。”
皇后早已望眼欲穿,立身将人端详,欣慰道:“孩子真是长大了。”
龙凤戏珠的锦屏边,李千檀斜倚案几,一双桃花眼微挑,似打量陌生郎君:“早知么成了这样一个美少年,该着人画像啊。看谁家还不想要?”
李重珩从前有些圆润,李千檀总掐他的脸儿,拿话笑他。
“檀儿。”皇后蹙眉而笑,召李重珩落座,“听说你曾斋戒七七四十九日?”
李重珩颔首:“做做样子,七郎一切都好。”
宫人传来膳食,水陆之珍,靡不毕备。李保在一旁伺候着,李重珩端起酒盏敬二位,又说了些节岁贺词。席间热络起来,皇后方切入正题:“眼看你廿十了,复了爵位,来日开府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七郎从前未能尽孝,如今惟愿在皇后膝下侍奉。”
“你有这个孝心,吾心甚慰。”皇后看了李千檀一眼,“檀儿是指望不上了,你若是尽早成婚,给娘娘抱个大胖小子,那才叫孝心。”
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李重珩亲切地道了声娘娘:“可是看好了哪家的娘子?”
李千檀命人将花册拿给他看,烂熟于心似的:“这些都是我亲自面见过的,论才学,户部卢尚书的嫡女是一等一的,不过从前许过人,年纪比你大些。户部郑侍郎家的嫡女,我瞧着最是好看,乖巧得紧。哦,还有吏部刘员外家的嫡女,他们家颇有清誉,不说门第的话……”
这些人不是管账便是在考功上有话语权。李重珩手指轻点案几,道:“若说七郎一个也瞧不上,殿下可会怪罪?”
“你怕你没这个本事?”李千檀粲然一笑,好似狐狸露尾,“放心,给你想好了。改日你上咸宜观,自有太阴星君指点迷津,为你牵线。”
李重珩指节微拢,维持仪态:“不妥。”
李千檀登时不快:“你个泼皮大王,阎罗转世,吃了几日斋饭也扮上菩萨奴了?”
皇后道:“可是心里住人了?”
李千檀仔细将人一瞧,匪夷所思:“那些乐伶要多少有多少,你可想清楚了,今次是为你的前程。你也不想重蹈覆辙,碎了这玉带罢。”
李重珩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