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3页)
石翁久病缠身,自知时日无多,以余力推举嫡子坐上萨保之位。那小子什么货色,石翁最清楚不过,为保家业不落于他人手中,只能寻找旁的势力支持。
敌人,往往也是匹配的盟友。石翁希望化敌为友,与苏家结盟。
玉其不想因为拒绝石家而为苏家招来灾祸,可心底无法退让。
她的志向,远不在此。
家主侧身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墨宝,如流星划破戈壁苍穹,飞白枯笔洒下一行“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世说新语典故,前一句是芝兰玉树,总想让芝兰玉树生长在自家庭院中
”。
“阿芝……”
玉其一贯冷静自抑,心下许久没有这么动荡了,开口竟有几分艰涩:“阿娘。阿娘,阿芝日夜苦读,不是为了……”
“她泉下有知,定会感慰。”家主叹息。
玉其浑身一僵,又听家主轻声道:“匪石匪席,阿芝,记住你今日之志,来日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抛却。”
玉其难解其意:“阿娘,阿芝会另想法子与石家协商。”
“我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吗?”家主回身,看向玉其的目光从未这么温柔,“我与岸东牧监谈了笔买卖,要去西京。官人答应了护车坊周全,余下的事相信你能料理了。”
玉其莫名惶惶:“是何买卖?”
家主不语。
朝廷禁止官家经商,但奈何不了他们私下兼并田地、出赁铺面,甚至与商贾勾结敛财。商贾人微言轻,为了在地方立足,不得不巴结官家。官商结合早已不是秘闻,石家背地里也为贵人效力。
玉其知道他们的嘴脸,明明是托人办事,反倒成了他们的荣宠恩赐。
这很可能是一桩危险的事。
玉其俯身:“阿娘,阿芝做错一事。”
“哦?”
“阿娘让阿芝核算历年账册,可阿芝今日下午去牧羊家打马球了。”玉其肩膀压得更低,“阿芝耽于享乐,恳请阿娘责罚。”
家主瞬间板起脸孔,从桌案抄起戒尺。
从前算术出错,理货出错,甚至人前失仪,家主都用这把戒尺训人。玉其小脸紧蹙,作好了挨打的准备,可那戒尺落在背上,未有力道,随即温热的手掌抚了上来。
玉其抬起头来。
苏家女深褐色的眼眸映入眼帘,其中倒映小小的她。
“阿芝啊。”家主捧着玉其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你身上有草场薄雪的气味,我怎会不知。”
玉其想笑,却一点笑不出,反而拧紧了眉头。
“或许春天过了,我就回来了。到时我们一同去打马球,输了的可要陪祖母参加佛诞节集会。”
玉其点头,已然发不出声音。
“若是你想,得闲也去沙州探望祖母。”
这些年,玉其从未与家主分开,家主说的这些话,似乎真的要离开好久好久了。
家主转身,摆了摆手。
冯善至轻揽玉其的肩:“让家主歇息罢,明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