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页)
“河西既要保证百姓吃得起粮,还要供给河西军的粮草啊,裴公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儿替岸东那帮狗官收拾烂摊子!”
玉其不想出言反引起议论,正欲安抚,只听家主道:“瞧你们,各个心里皆有本账。这粮食是来得不容易,少主也是想着年关了犒赏你们,照顾你们家中老小。不过你们瞧不上啊,如此便将凭证烧了罢。”
此言甚重,掌事们哪敢驳了东家的脸面,便不再推诿,纷纷敬酒言谢。
“少主平日里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吩咐……”
“少主,这杯我敬你!”
笑闹再起,家主悄然离席,让厨房煮了梨汤送来。
一入冬,鲜果就成了稀罕之物,尤其在河西,梨子也是难得的果物。有人见了,非将吃醉酒的人也摇起来尝一口。
案几撤下,有人就地而睡,有人捧着梨汤,围在炉火前说悄悄话。
玉其原想今夜掌事们来了,逮几个算学厉害的帮着理账,见此情景,也不想破坏气氛,吩咐下人把炉火烧旺些,悉心照顾着。
冯善至在门边叫住玉其:“家主有话问你。”
玉其心下一紧,来到家主房里。
房里弥漫淡香,几张香案并在一起,摆满琳琅满目的香器。家主坐在案前,只手托着额头,似有醉意。
“家主……”玉其跪坐下来。
“这儿没有旁人。”
家主语气亲和,玉其拿捏不准意思,道:“阿娘。”
家主脸上浮现笑意:“阿芝,这些年阿娘苛待了你,你不能像旁的女郎那般肆意成长——”
“阿芝拜在苏家门下,便是阿娘的女儿,母子之间何谈苛责。”
“还是沉不住气。”家主睃了玉其一眼,并无责备,“这些年,以少主之名对你多加管教,却从未问过你愿不愿意。如今你已过及笄之年,心底可有什么打算?”
玉其一怔,睫毛微颤:“阿芝愿为苏家效力,此志未改。若……若是阿兄有意接管家业,阿芝定尽力辅佐。”
家主抬眼同冯善至对视一眼,轻嗤:“你以为我是让你给那孽子让路?即便那孽子回来,我也不会让他进门。我苏家少主从来只有你。”
阿芝耳朵悄悄红了,心下略定,还有些茫然:“阿芝不知阿娘何意。”
“石家郎,你瞧着如何啊?”
电光火石间,玉其什么都明白了,定定地看着家主,字难成句:“阿娘要为阿芝许婚?”
家主叹息着垂眼:“我也觉着石家郎不堪为丈夫,天下十五道,又有哪个郎君配得上我们阿芝。可要你留在河西,继承我的家业,只能为你许婚。”
“阿娘这些年孑然一身,不也……”
“我一个寡妇,还有何可畏。只怕来日驾鹤,我不能护你周全,这些家业,必招财狼环伺。”
依律,妻为财,妾为奴。女子不得继承父业。
苏家祖父在世时,为女儿招赘,如此女儿才能当家做主。玉其若要继承家业,只有这条路可走。
玉其面色肃然:“既如此,阿芝便配阴婚,做一辈子寡妇。”
家主拍案,香器咣咣振动。香宝子与香炉成对,其中一对鎏金宝珠盖莲花座香器有着岁月的磨痕。
玉其手握成拳,撑住席垫。
冯善至不忍:“家主,阿芝还小,此事容后再议。”
家主沉声静气,终是道出实情:“石老让人来请了我许多回,今夜又送来了乐班。这节骨眼上,石家也有难关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