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页)
北川闭上眼,试图在那个属于人类“北川”的记忆库里搜寻。1998年。1998年的朝日锦标。
那是一场怎样的比赛?
前世的他虽然是骑手,但毕竟年代久远,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一匹外国产马很强,又好像印象里后来的经典年强手都没参加……
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那个胜马的名字始终像隔着一层雾玻璃,看不真切。
想不起来了。
北川猛地喷了一个响鼻,甩了甩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无需去想。
佐藤那句模糊的“看结果做决定”,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输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承认了“地方马的极限”,从而只能接受被卖掉的命运?还是说,赢了就会被高价套现?
不清楚。信息太少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掌握主动权。
如果我在朝日杯上跑出了令世人震惊的成绩,那无论去留,我都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中山的坡道是吧……”
北川咀嚼着嘴里残留的干草,眼神变得凶狠而专注,那就让我用我的腿,把那个答案跑出来。
三天后。
凌晨四点,盛冈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
一辆为了长途运输而特意加固过的运马车,已经停在了厩舍门口。
“都检查过了吗?护腿打好了吗?水带足了吗?”高木练马师像个即将送孩子上战场的唠叨父亲,围着车转了好几圈。
练马助理木村最后一次检查了北川的笼头,把一个系着平安符的挂件偷偷塞进了笼头的内侧:“这是我去盛冈八幡宫求来的,到了那边别紧张啊。虽然中山的水可能没我们岩手的甜……”
北川安静地站在跳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厩舍。
那个贴着防风膜的窗户,那个因为他踢腿而留下的凹痕,还有空气中那熟悉的、混杂着松木和马粪的味道。
这里很破,很冷,很偏僻。但这里熟悉。
佐藤社长站在车边,他今天穿得很厚,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看着北川,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关于那个“决定”的话,但最终只是隔着手套,重重地拍了拍北川的肩膀。
“去吧。”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北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叔,别摆出那副像是要诀别的表情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蹄子,稳稳地走上了运马车的跳板。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
巨大的车身缓缓启动,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向着南方,向着那个名为“中山赛马场”的决斗之地驶去。
车厢内,随着晃动,北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站定。透过车厢高处的缝隙,他看到盛冈的灯火在风雪中逐渐远去。
不管那个决定是什么……这次去中山,我绝不会空手而归。
1998年的冬天,一匹来自北国的马,就这样怀揣着未知的命运,踏上了他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