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2页)
当北川踏入圆形的沙地亮相圈时,他立刻感受到了周围视线的聚焦。虽然只是一场普通的新马战,但赌徒们的眼睛是毒辣的。
这匹深鹿毛的公马,在一群稍显稚嫩、或是焦躁不安到处乱踢的2岁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走得太稳了。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脖颈呈优美的弧度弯曲,眼神并没有像其他新马那样惊恐地四处乱瞟,而是平静地直视前方。
“喂,看那匹2号马。”栏杆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用手肘捅了捅同伴,“这毛色,这肌肉线条,完全不像新马啊。”
“高木厩舍的吗?听说训练时跑得很凶。”同伴推了推老花镜,在马报上画了个圈,“单胜买一点试试。”
北川听不清楚具体的方言,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目光。他挺起胸膛,刻意收紧了腹部肌肉,展现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体态。这是职业素养,哪怕现在是马,也要懂得经营自己的形象。
“止步!骑手乘马!”
随着引导员的指令,马匹们停下脚步。小林俊彦穿着鲜艳的彩衣走了过来。他向马主致意,然后在这个瞬间,北川感觉到背上一沉。
熟悉重量,熟悉的温度。
当小林跨上马背的那一刻,原本还在闲庭信步的北川瞬间切换了模式。他的耳朵向后转动,捕捉着骑手的每一个细微呼吸。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
穿过连接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盛冈的赛道展现在眼前。左回旋(逆时针)的宽阔跑道,内圈的泥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褐色,那是混入了大量砂石的赛道,对于力量的要求极高。
“去吧!”小林松开缰绳,身体微微前倾。
北川迈开步子,开始进行“返马”。他从慢步逐渐过渡到快步,然后是轻快地跑步。
蹄铁踏在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的沙子比训练场的要厚一些,抓地力更强,但也更吃力。北川试探性地加了点力,感受着地面的反馈。
“稍微有些松软,但底层很硬。”他迅速做出了判断,“起步不能太急,容易打滑。要在中段发力。”
风吹过脸颊,带来了远处岩手山的凉意。虽然观众不多,但那种空旷感反而让赛场显得更加肃穆。
热身结束,马群开始在待机区绕圈。小林轻轻抚摸着北川的脖颈,低声说道:“别紧张,大家伙。按照我们练习的来。”
“我可没紧张。”北川心里腹诽着打了个响鼻,“倒是旁边那匹栗毛马,已经出汗出得像洗澡一样了。”
发令员登上了高台,手中的红旗举起。
“入闸!”
巨大的绿色闸箱横亘在赛道起点。对于赛马来说,这就是地狱的入口,也是荣耀的起点。很多新马会在这里抗拒、后退、甚至暴起伤人。
但北川没有。在引导员的牵引下,他顺从地走向第2号闸位。即使是在狭窄的闸门前,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回自家马房一样走了进去。
“咔嚓。”
后门关闭。
这一瞬间,世界变了。
狭窄的空间,左右两侧是冰冷的钢板和护垫。前方是网格状的闸门,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延伸向远方的跑道。视野被极度压缩,只剩下一条通往终点的直线。
这种感觉……
前世作为人类骑手时,他曾在马背上上无数次体验过这种视角。但现在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实实在在的,第一人称的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沁润到全身的感官中。
他能听到隔壁1号马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恐惧的声音;能感觉到3号马在疯狂地踢着后门,那是躁动的声音;能听到闸箱金属结构在马匹撞击下发出的闷响。
这就是战场的最前线。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的声响中,北川的心却出奇地静。
这不仅仅是训练的成果,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悬浮在头顶上方,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但同时,他的肌肉又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每一根肌纤维都充满了爆发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