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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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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小子。欢迎来到盛冈。”木村拉了拉绳子。

北川顺从地跟着他走下运马车。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中山或东京那样宏伟的看台和现代化的马房。盛冈竞马场的厩舍区,显得更加陈旧和充满生活气息。

木制的马房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的油漆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马粪味、药油味和煮熟的麦麸味。远处可以看到起伏的岩手山,山顶还覆盖着积雪,宛如一位沉默的守护神。

虽然设施略显简陋,但北川并不讨厌这里。相反,他从这里的空气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在前世作为骑手时,在船桥、在浦和、在大井这些地方赛场闻到过的味道。那是底层的味道,是拼搏的味道,是无数梦想与欲望交织在一起的、赤裸裸的战场的味道。

“这就是我的新家吗?高木厩舍。”北川看着眼前那排挂着“高木”名牌的马房,心里暗暗想道,“虽然看起来有点穷酸,但只要跑道是平的,就足够了。”

木村把北川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空马房。这里已经铺好了干净的稻草,水桶里也装满了清水。

“来,先检查一下身体。”木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熟练地开始给北川做入厩检查。他抬起北川的前腿,检查蹄铁和肌腱,又翻开嘴唇看牙齿和牙龈的颜色。

通常来说,新来的马在这个环节都会极度敏感,甚至会咬人。木村已经做好了随时躲闪的准备。然而,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伸手去摸北川的后腿时,北川不仅没有踢,反而主动稍微抬起了一点蹄子,方便他检查蹄底。当他捏住北川的下巴时,北川顺从地张开了嘴,甚至还把舌头偏向一边,仿佛在说:“看吧,很健康。”

木村愣住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匹马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野兽的惊慌,只有一种“搞快点,我累了”的淡然。

“喂喂……真的假的?”木村忍不住自言自语,“这真的是从牧场直接拉过来的新马?不是哪个退役回来重新登记的老油条?”

这时候,高木练马师背着手走了过来。他看着一脸见鬼表情的助手,问道:“怎么了,木村?马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不是有问题,是……太没问题了。”木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北川说道,“这小子的性子,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一批。不,应该说是我职业生涯里见过的最‘怪’的。刚才我给他检查,他配合得简直像个机器人。连那些跑了三四年的成马都不一定有他这么老实。”

高木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佐藤先生跟我说过,这马聪明得吓人。看来不是吹牛。”

“这哪是聪明啊,这简直是成精了。”木村感叹道,他拿起一副水勒(带有嚼子的笼头),试探性地在北川面前晃了晃,“既然这么乖,那试试这个?”

这是入厩后的第一道难关——接受衔铁。很多马非常抗拒嘴里塞进一块冰冷的金属,会疯狂甩头。但北川看着那个不锈钢的衔铁,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这个味道。虽然讨厌,但没办法。”

他主动低下头,张开嘴,轻轻咬住了衔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木村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水勒就已经戴好了。

木村和高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老师,”木村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们可能捡到宝了。或者……捡到了个怪物。”

高木眯起眼睛,看着正在用舌头调整衔铁位置的北川,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跑就行。木村,明天开始,直接上鞍子试试。我觉得这小子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适应期。”

“明白。”木村兴奋地搓了搓手,看着北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张即将兑奖的彩票,“嘿,小子,以后在岩手,咱们好好相处吧。”

北川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他只是转过身,透过马房的小窗,看向外面那片陌生的天空。远处的岩手山在夕阳下被染成了金色,风中传来了赛道上试跑的声音。

那是战斗的号角。

“盛冈,我来了。”北川在心里默默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把这里变成我的领地吧。”

第14章北方的河流与背上的大山

五月的岩手,风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暖意,但早晚的温差依旧很大。盛冈竞马场的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岩手山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在高木厩舍那间略显杂乱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速溶咖啡的味道。练马师高木和马主佐藤正围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复杂的血统证书,以及几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

今天是提交马匹注册名的截止日期。对于一匹赛马来说,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伴随它一生的咒语,甚至可能成为未来血统书中闪耀的符号。

“佐藤先生,想好了吗?”高木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这小子的素质不错,名字可不能起得太随便。要是叫什么‘佐藤小黑’之类的,以后跑出成绩来可就让人笑话了。”

佐藤尴尬地挠了挠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圆珠笔:“我也在纠结啊。你看,它流着‘北方风味’(NorthernTaste)的血,算是北方舞者(NorthernDancer)系的一员。我想在名字里体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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