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太公鱼3(第3页)
是看准了他会关心则乱。
女童伸手去够杨禅的衣领,忽然哭喊出声,“爹爹——”
一步之远的地方,贺明妆眼睫一颤,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视线。
杨禅却拢着女儿的肩膀坐起身来,虽只剩一口气,仍浊音轻吐,道出他在拱垂殿中不敢说出口的话。
“是……是东厂。”
“封欢以我妻儿的性命作要挟,令我向苏贵妃传话。”
贺明妆忍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色,重又在杨禅身侧蹲下,“你说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杨禅仰头,环着夫人和女儿的手逐渐卸下力气,他顺势向后仰倒,余音轻飘飘地散入空气里。
“大势已去,望苏贵妃好自掂量。”
转眼过了晌午。
青琅依例摆好了饭菜,敲敲贺明妆的房门唤她,“姑娘,该用膳了。”
里面先是一默,很快传来贺明妆泛哑的声音,“我不吃了。”
“姑娘?”青琅心里自家姑娘的身子最重要,趴在门上还想再劝几句,很快就感到有人掰着自己的肩膀往后扯了数步。
“你做什……”她还以为是章祁那厮没轻没重的,抬头一看,却见来人是沈灼,后半句话登时就咽了回去,唤,“沈,沈指挥使……”
沈灼已经换过了衣服,只穿一身青深色外袍,领口露出一截既白中衫,衬得他更加冷峻。
“怎么了?”他扬眸问。
“没什么。”青琅飞快地低头,“奴婢正在唤姑娘用膳。”
沈灼神色滞了一瞬,随即按上那扇紧掩的房门,声音仍旧听不出什么温度,“我去叫她。”
屋里一盆炭火将熄未熄,纱帐半拢,贺明妆侧坐在床上,眼角似有些红。
沈灼停在距她三步远的位置,垂眸看着近前的女子,说:“杨禅的尸体已经敛好,他夫人执意要带人回旧籍安葬,依你的意思,已着人护送了。”
贺明妆轻轻点头,心思却并不落在这上面,一双清倦的眸子盯紧了床尾的某一处,喃喃道:“他说‘大势已去’,又劝我姨母‘好自掂量’,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灼亦不知其意,他默了片刻,忽然撤开一步拖过一只圆凳,在贺明妆对面坐下。
这一坐,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步,沈灼接上贺明妆之前的话,“此事与贺家获罪,恐怕脱不了干系。”
贺明妆也是这么想的。
家族同气连枝,自古以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姨母身陷私通大案,兄长于沙场失踪被扣上叛国的罪名,而父亲也在前朝被弹劾诬陷——事情恐怕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下个月就是花朝节,宫中宴请朝廷命妇。”良久,贺明妆说,“我想进一趟宫。”
沈灼迟疑了一瞬,随即道“好”。
他答应得太过痛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贺明妆这才觉出男人有些许的不对劲儿。
她抬眸,看向那副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有个什么念头猛然耸动了一下。
一句话尚未说出口,她就看见沈灼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踌躇几次,终于问出:“你是不是……想起你的父母了?”
沈灼竟然在安慰她:“斯人已去,还是不要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