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太公鱼3(第2页)
贺明妆剪断一截灯芯,禁不住从窗户向外看去,“怎么还没有消息?”
沈灼在后轻叩茶盏,一张脸沉在光影之下,仍有些不近人情。
他瞥了贺明妆一眼,淡淡说:“急什么。”
贺明妆缓缓吐出一口气,仍觉得心里一上一下难以自持。
她索性回身,径直夺了沈灼手中的那盏未动过的茶,继而在他对面坐下,“我总觉得事会生变,此事未必能够如愿。”
“北镇抚司若都依照‘觉得’办案,我项上的人头恐怕已经被摘了百回了。”这是在说她妇人之心,但说完就瞥见贺明妆冷下来的脸色,沈灼轻咳一声,起身道,“那我进宫看看。”
贺明妆自然不会拦他。
她口中啜着那一盏温到好处的茶水,一双清眸径直看过去,将沈灼冷冽的身影盯进这冗长的夜色之中。
她忽然想,在与沈灼的这一场交易中,自己未必就是输家。
立春之后天一日比一日长起来,卯时刚过,天边就萌生出一丝亮意,又等了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一丝响动。
贺明妆在那惊吵的声音中放下手中早已凉却的茶,猛地起身推门出去。
看清院中景象的那一刻,她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便晃动两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杨禅身受数十道酷刑,身上血衣湿透,鞭痕交错重叠,十根手指都已经在东厂的刑具之下断裂难愈,被沈灼拖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在。
饶是见过了审讯重刑的章祁也吓了一跳,当即站出来说,“卑职去请大夫。”
沈灼将枯纸一样的杨禅放到一旁的空地上,看着浑身是血的人摇摇头,“不必了。”
伤成这样,已然没救了。
他抬头时看见廊下的贺明妆,眼眸一颤,忽然觉得不久之前他口口声声说的那番“依照‘觉得’办案”的言论立不起来了。
“他在拱垂殿自认罪名,称自己就是与苏贵妃私通之人。”沈灼解释,“陛下盛怒,着令封欢将他严刑拷问,我以‘敛尸’为由才将人带出来。”
贺明妆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杨禅身侧蹲下,低头看向浑身是血的人,眉心忽然一蹙,问他:“你要说什么?”
杨禅尚有意识,呛咳出一口血沫子,费力地张了张嘴,却只有几个模糊的气音。
沈灼凭唇形分辨出他在说什么,当即解了腰间的牌子递给章祁,“城西的东尾巷子,你去将里面的人接来。”
“是。”
章祁这一去只用了两刻钟,马车仓惶地停在北镇抚司门前,他挟大抱小,一路踉踉跄跄奔了回来。
脚步声一近,便先听到一声妇人的呼喊:“夫君!”
贺明妆起身,与沈灼一同后退一步,将杨禅周围的位置让给他的妻女。
杨夫人极年轻,容貌清癯而身形羸弱,怀中尚抱着一名三岁幼女,女童生得粉雕玉琢,眼睛像母亲唇齿像父亲。
但是可惜了。
杨夫人满眼含泪,颤抖着伸手抚上杨禅沾着血的脸颊,一时哽咽难言,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禅缓缓转动眼珠,颤抖着与夫人交手而握,目光竭力向上看去,正落在女儿颈间一枚小巧的金锁上。
他的胸口即刻剧烈地颤动起来,几番挣动之下,才抬手捏上了那枚金锁。
泣音即刻盖过了夫人的哭声。
他自然明白过来,封欢腰间那枚让他改了供词把自己送上死路的坠子,不过是一枚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