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太公鱼2(第2页)
夜已经很深了,房中孤灯只剩一盏。
吴太后没有像上次一样在佛前跪着,而已经在榻上歇着了。
贺明妆没亲眼见到人,在侍女的示意下隔着一道屏风坐了。
甫一坐定就听见吴太后在榻上出了声,语气冷而多质问:“你好大的胆子。”
贺明妆垂着眼睛坐在屏风前,闻言却并未起身,只淡淡开口,“太后指什么?”
帐后静了静,依稀有帘帐被猛然拨开的声音,随后是侍女匆忙将人从榻上扶起来,踩了鞋子一步一步走到近前。
贺明妆轻轻抬眼,隔着屏风上的绢丝帐子与她对视。
明目张胆,目无尊卑。
她听见吴太后说:“哀家只是要你照料太子,何时要你对外宣称他的死讯了?”
贺明妆这才缓缓起身,仍旧垂下眸子说:“照料太子自有裴彤史,太后既要我保全太子的性命,如今的境况之下,这是最好的法子。”
吴太后似被她这一句气到,连语速都急促了数分,“放肆,你可知死讯一出,他即刻就会被从宗谱上除名,届时如何还能夺权,参与储君之争?”
“他已因贵妃私通罪被废,除名是早晚的事。”贺明妆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
此言一出,吴太后倒是沉默了一瞬。
一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哪里出了纰漏,二是不知贺明妆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上京城中残雪将消,城郊佛山之上,却始闻檐上的化雪声。
“滴答”不止。
良久,直到贺明妆冷笑一声,再度开口:“太后大费周章,将这只佛寺里的手重新伸入上京城里,为的并不是保住您膝下唯一的‘孙子’,而是想让兆玉成为您手中的筹码。”
“来日皇权更迭,您可助他上位,也可以凭他手揽朝政大权、行垂帘听政之事!”
“放肆!”
吴太后即刻呵了一声,贺明妆顿时明白——自己猜对了。
眼前这名身居佛寺水云之身的妇人,妄图有一日走上殿堂,掌握这一朝的天下大权。
权力之下,谁还会认自己的孙子。
贺明妆轻笑,拢住衣袖轻施一礼,“明妆既答应了太后会护下太子,自然会尽心尽力。但除此之外的事,实在无策。”
“夜深了,不敢叨扰太后休息,明妆告辞。”
说完这一句,她再不顾屏风后的老妇人一副怎样的怒色,径直告退离去。
出了殿门,迎面先撞上一天如水夜色。
春早立而霜雪未去,山中夜风夹杂着雪气盘绕而来,在砖瓦草木间穿梭不已。
贺明妆在廊下枯站片刻,忽觉得自己浑身的热意都被那阵风雪挟带而去。
她攒了攒袖子,背靠廊柱蜷坐下来。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明妆顺着声音看过去,正见沈灼从另一头跨步走近。
夜太浓,她看不清他的脸,依稀只见男人身披大氅,一副高朗的身形尽数遮盖在氅衣之下,虽离得远,却仍可见丝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