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京雪2(第3页)
“夫人?”章祁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后面,拍拍马屁股问贺明妆,“要不您上我的马?”
贺明妆摇摇头,收回落在沈灼身上的视线,单衣寸履跟上去,像一颗苍茫的盐雪粒,不由分说闯入这座皇城。
冷宫中的火已经渐渐得控。
遍处是水,积雪一浇就覆上一层明冰。云梯歪倒在石阶上,潜火队的火兵正以麻搭扑灭墙角下的火苗。
贺明妆不动声色地跟在沈灼身后,偏头打量这一方宫苑。
雪暮垂垂,偌大一座宫廷墙瓦焦黑,明火一簇一簇地烧聚在墙根处,烟雾盘旋着升起来,发出呛人的气息。
院中角落里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被废黜的宫妃和宫人,狼狈不堪,隐约可闻泣音。
此处名曰冷宫。
不过是权宦鼎沸之家倾倒之后的埋香冢。
火势仍存,沈灼在槛外下了马,宫苑里即刻有人迎了出来。
“沈指挥使!”
是个面皮白皙的内侍。
贺明妆认识他,知道这是内廷十二监的少监,或姓谭。
谭郿行了一礼,看到来人是沈灼,明显松了一口气,“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沈灼微微颔首,侧身躲开他的搀扶,没理身后的贺明妆,撩袍径直跨入苑内,这才问:“可有伤亡?”
谭郿叹了一声,“还不知道。”
“这场火起得突然,起初无人察觉,天快亮的时候整座宫苑都受到了牵连,冷宫年久失修,许多房门至今还打不开。”他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贺明妆,有意无意地往后面瞥了一眼,说,“自然也还不知道苏贵妃如何了。”
贺明妆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面上强装镇定,手里攥着的一截衣袖却越收越紧。
她问谭郿:“那兆太子呢?”
谭郿就等着这一问。
知道贺明妆如今已经攀上了北镇抚司这处衙门,谭郿不敢得罪,毕恭毕敬地朝着贺明妆行了一礼,“据此处的宫妃说,自昨日起就没有见过兆太子了。”
他端详着贺明妆的神色,宽慰说:“太子年幼,许是溜出去了也说不定,如今宫里乱成一团,一时还没顾得上去找。”
“去找。”不等贺明妆开口,沈灼干脆道。
章祁就跟在后面,一天下来总算感受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跳起来点了一队人离开,“属下这就去!”
一行人从面前走过,随即又消寂下来,剩下的仍是一场残火之下的残垣宫墙。
不等沈灼走近,便有个潜火队的火兵扛着云梯从里面出来,躬身回禀道:“沈指挥使,火已经基本扑灭了。”
“我去看看。”沈灼没有回头,却对身后的人嘱咐道,“宫闱内苑,不可随意走动。”
身后静静的,没有回音。
沈灼眉梢一挑,这才侧首看过去,只见贺明妆僵立在原地,拢着衣领的手指已经冻得泛起一层薄红,可那张菩萨面上却找不出一丝血色。
沈灼迟疑了一瞬,在谭郿的低声催促下解开身上的鹤衣,重羽一兜,将厚重的氅衣罩在贺明妆身上。
贺明妆没有料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偏头闪避,却被沈灼托住后颈,顺势勾住了领口的系带。
他替贺明妆打结,手指不慎擦碰到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皮肉的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