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京雪2(第2页)
缰绳被越收越紧,直直地勒紧男子掌心之中,将方寸之地的皮肉勒出一道泛红血痕。
不知是因痛意还是因章祁越发聒噪的呼唤,沈灼终于收回视线,狠狠地瞪了章祁一眼,“闭嘴!”
章祁剩下的话全部被吞回去,单手握着马缰操控马匹掉头,悻悻地,再没也敢发出声音。
什么啊……
娶了夫人脾气还这么大。
打马回身的功夫,贺明妆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身形在风雪之中显得越发渺小。
“驾——”
沈灼轻声催马,挪动之际又不自觉地朝着那个影子看过去。
应是一点藕色如珠玉,翻然辗转自成雪。
她衣衫尽湿,单手拢着领口的布料,一路踉踉跄跄跋涉风雪,举步维艰之际,足下却始终未停。
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遭满门屠戮,尚存的血亲被困火海,新识的夫君劝他知难而退。
分明已经举目无亲,却硬有一根窥不破的韧骨。
——
从北镇抚司的官廨到皇城宫门,要过东西两条长街,笼笼统统十里路。
等到朱红宫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贺明妆已经力竭。
眼前是耸立上百年的巍峨皇城,隔着红墙黄瓦,隐约可以嗅见一阵浓烟气,可见冷宫失火一说不是虚言。
贺明妆脸色泛白。
刚听说冷宫出事时尚只有慌乱,此时此刻,心中才陡然生起一阵恐惧。
贵妃苏妙仪,平阳苏氏嫡次女,入宫为妃十二载,育太子、辅朝政,得无上荣宠。
但贺府获罪的前一日,她却被指摘私通后宫,与太子一同被囚冷宫。
那是贺明妆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
贺明妆指尖越收越紧,早已冻僵了的手指硬生生掐上手掌,在掌心里留下一阵锐痛。
她闭了闭眼,强行提起一口气,尚未走近,足下便又是一滑,直直地朝着宫门前那溜玉砖地坠了下去。
有人将她拉住。
马蹄跺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一袭温热隔着单薄的衣料从手臂上灼来,贺明妆似被那样的温度烫了一下,猛然抬头看过去。
又是沈灼。
男人并未下马,只轻轻扶了贺明妆一把,便又松开手,任由她在雪地里站稳。
他只与贺明妆对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勒了勒马缰向前一步,说:“跟上。”
贺明妆没动。
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凄压压的厚雪遮盖下来,模糊了人眼前的视线。
贺明妆看不清沈灼的神情,只见男人趋使胯。下棕马扫开了一条雪道,马尾甩动,似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