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棘又生(第4页)
肖克明见到李青山,立刻跟他打招呼,自从开业以后,李青山几乎没来过他们公司,他一直想把公司情况跟他讲一下,毕竟他也是投了钱的,趁着他今天来了,他正向把最近公司情况跟他说,没想到李青山一坐下便说道:“克明,今天我来呢,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要不你先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大概也知道,现在你们公司这做的生意也是有一单每一单的,确实是难。资金运转借钱的事情,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但是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说,你可千万别误会,不是不想借钱给你们哈,我是觉得你们还不如现在趁着没有彻底垮,有点盈余早点解散算了,不然只会亏得越多,毕竟租场地,资金垫付和工人工资都是一笔开销。我已经听到了小道消息,林建国已经放话了,让大家不要跟你们做生意,还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一些钱,换一种活法。前段时间我看路过你之前的那个药铺,生意非常火爆,我觉得你们直接跟原来一样直接做原材料生意,我正好看到隔壁的药铺要卖,我都去问了价格,你们直接去买个铺位。”
李青山突然这么一说让肖克明有些摸不着头脑,想着是不是他认为目前经营不好想要撤股,刚想开口,李青山立刻挥手制止,拍着胸膛说道:“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差多少钱我借,之前投到你们这里的钱,你更不提了,我说了给你们就给你们的,我知道你们账上还有一些钱,公司这个我们搞不明白的,还是老老实实做我们的老本行,总比现在死撑着要强。
我知道薇薇是个要强的人,有些话我知道她也不爱听,所以今天才找这个机会跟你说,哎。。。。。我也知道你们舍不得,但是这就是现实。没办法,我们都得认清现实,她早不是当年的那个厂长千金了。”
李青山刚开始开口的时候,肖克明就想说目前的困境解决了,陈薇去省城就是解决的这个问题的,且已经借助同学和之前在江大制药厂的一些资源,承接了一些外省业务,比目前的体量大很多。
肖克明不善言辞,但是敏感,很懂得听话听音,他听懂了李青山的弦外之音。他在意的,并非李青山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没有伸手,也不是那笔原始资金想撤就撤,毕竟是生意场上,钱来钱往,本也寻常。他怕亏欠撤股也没问题,他能理解。让他心底发凉的,是李青山把陈薇和林建国放在一起比较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倾斜。
陈薇的父亲是因林建国而倒下的,她也是被林建国设计陷害逼离了厂子。这些,李青山不是不知道。可当他说起林建国时,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体谅,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攀附。而提起陈薇呢?他话里话外,只剩下陈薇不好沟通,不好说话的印象。肖克明认为作为朋友,李青山本就该同仇敌忾,但他忽然就明白了:李青山从来就没真正站在陈薇这边。
甚至之前和她接触,无非就是因为她是厂长的女儿,如今陈薇的光环没了,她就成了一个需要避开的麻烦,所以他才会趁着陈薇不在的时候来找自己。而如今的林建国,在李青山眼里才是那座更稳的大山。
李青山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套处世哲学早已深入骨髓,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情分也好,旧谊也罢,都得放在秤上称一称。秤杆的那一头,永远放着现实利益之上。
他话里那种“我们都得认清现实”的无奈,不过是他这个现实主义者惯用的遮羞布。布底下盖着的,是一双永远在打量、在计算的眼睛;看你的位置,估你的价值,然后决定是靠近,还是离开。
肖克明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他们并非同道中人。这场本应是两人的叙旧,却成了李青山的独角戏。他们出门时,恰好碰到刚回来的陈薇。陈薇吃过药后,身体已稍有好转,但脸上仍有过敏反应。
肖克明立刻察觉到了陈薇的身体状况,王胜利刚想解释,陈薇看了李青山一眼,说是酒精过敏,吃了药才从医院回来。接着,她兴致勃勃地跟李青山分享刚刚取得的成果。王胜利也开心地从包里拿出那些从外地带来的销售单。李青山愣住了,他既惊叹于陈薇为了生意不惜全力的魄力,又对他们所取得的收获感到震惊。
陈薇笑着说道:“这是好消息呀,怎么你们看起来还不高兴呢。”
肖克明对着李青山说道:“外地的销售订单我刚刚本来想跟你说这些的,只是你一直没让我说。”
李青山尴尬地回道:“那也是好事,有生意就好,我本来害怕你们很难维持,建议克明把公司关了去开药铺,现在看着你们做的挺好,那我就放心了。”
“药铺?我们不是还计划收购金水厂嘛,怎么会开药铺。”陈薇一脸懵,回头又看了下肖克明的表情变化,知道她来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挺好的,挺好的,我正好家里还约了个客户,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干,也别太拼了。”李青山说完匆忙地走了。
陈薇自然能看出李青山的反常,问起了肖克明。得知真相后,陈薇倒没有意外,只说了句:“看来他还是走了那一步,也挺好的,假如之后他提出撤股,我们还是尽快撤股,这样对他以后跟制药厂也有交代,他终究是不想跟我们一起打拼呀,也对,我们还是个小公司,制药厂根基那么深,他又那么爱钱,肯定是这么选的。”
其实李青山之前跟肖克明说的话,陈薇早就解释可能李青山长久不来的原因是碍于制药厂,只是之前肖克明一直在维护李青山。现在李青山算是跟大家表明了心意。
一周后,三药厂的研讨会如期举行。陈薇没准备酒水,只准备了厚厚一摞检测报告和临床数据。那天,吴荣破天荒地讲了二十分钟话,讲他如何严把质量关,讲三药厂的药品如何“每一支都对得起良心”。
研讨会结束,三家医院的药剂科当场签了试订单。
一个月后,“薇明”的送货车开始穿梭于樟树的大街小巷。车上刷着醒目的标语:“全程冷链,数据可查”。
三个月期满那天傍晚,陈薇在办公室核对最后一份合同——市第五医院,这是第八家。超额完成任务。
窗外,深秋夕阳把樟树染成金色。陈薇锁好抽屉,准备下班。王胜利兴冲冲跑进来:“陈总,又有一家诊所打电话来询价!”
“知道了,明天你整理一份报价单。”
肖克明忍不住问:“当初要是吴科长不答应,你怎么办?”
陈薇想了想,笑了。
“那就找李科长,王科长,赵科长。这个市场很大,总有人愿意做正经生意。”她关上台灯,“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徐州、连云港、淮北的订单吗?东方不亮西方亮。”
但她心里明白,真正原因不是这个。
真正原因是,她从决定做这行开始,就没想过走捷径。酒桌上的力是借来的,数据和质量才是自己的拳头。当拳头足够硬时,自然会有门为你打开——哪怕那扇门由樟树市最难啃的硬骨头吴荣把守。
走出办公室,街灯次第亮起。陈薇回头看一眼“薇明药业”的招牌,霓虹灯管刚换,亮着温暖的红色。
路还长,但她已迈出第一步。扎实的、无需回头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