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强纳(第3页)
此间是牢笼,亦是避风港,温柔乡。
李桓俯视蹲在墙角台阶上,鬓发毛躁的人儿。她将杂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抚平满是褶皱的裙摆,吐出一口气缓缓站起。
她平视他,双手握拳交叠在身前,恭顺垂下眼眸,直挺挺行了福身礼。
前院渐喧闹,闵仪怜低垂着头。刚打算回去,半爿黑影笼在头顶。
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遮挡,他垂目盯视她,瞧她在他的掌控下无力可怜,瑟瑟发抖的模样。瞧她因他劫后余生,必须顺从的姿态。
也瞧那沾血的耳垂。
怎么这般巧,偏她也在。不如,就今日。
在他直白又阴寒的眼神下,她终究承受不住,微微偏头。
忽有刹生出怜惜,他转身:“无事了,随本王去大殿。”
闵仪怜始终不语,距他约莫丈许,二人一前一后跨入正殿。姚凝与闵慈音已被兵士请回,正被堵在后方,面露担忧。
慧空上师亦在场,他身形如鹤,不急不躁为殿中人观面占卜。论起外面情形,李桓亲自安抚诸人,又朝姚凝道:“方才来时本王亲眼所见,是她将后门锁住,才未让贼人闯入寺中。如此胆识,确有其父风骨。”
姚凝身形一晃,两臂藏在大袖中,终是屈身行礼。
见李桓进来,慧空只微微顿首,目光停在闵仪怜身上,凝眉细看,浑浊的眼底闪过亮色:“这位檀越,可否近前让我一观?”
母女对视,闵仪怜双手交叠,恭顺站在他面前。抬起脸,清泠泠的眼看过去。
灵秀天成,明眸神光,自有气华。
慧空观她面相,喉中似有哑意又似想喷发而出,余光掠过她身后的人,干瘪的唇动了动,终究只道:“既来了,便将八字也呈上吧。”
期间自有兵士请众人下山,李桓却还留在殿中,忽而问:“上师,如何?”
双手放在膝上,慧空吐口:“与王爷的八字极配,是命定的夫妻。”
攥住闵仪怜一臂将她挡在身后,姚凝强撑问:“我实在愚钝,上师这话听不明白。”
“夫人。寺中腥气重,有什么话,不如回去问尊夫。”瞥眼被藏在后面,已经神飞天外的人儿,李桓嘴角顿了顿,朝慧空颔首后跨出殿门。
母女三人浑浑噩噩被送下山,推开车门进去,精神萎靡,直至闵守节也坐上来,闵仪怜收了魂儿,猝然出声,满是委屈:“爹!”
闵守节亦满身疲惫,此刻妻女俱在,他一手撑额,似在自言自语,念叨:“寺中人都无碍,死去一个小僧人,山匪全歼。兵士死去十余人,县衙必当厚葬,妥善安排亲眷。”他终于看向家人,“这一次,我……竟立了大功。”
听他絮絮叨说着,掌心的痛感令人清醒,闵仪怜已然全想明白。
此番晋王与父亲都得了功绩。
剿灭匪寇令父亲高升有望,晋王则用最低的代价换取想要的一切,婚姻,名声,下属。甚至不知兖州知府,河南各道官员同他或庆王之间,是不是又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机关算尽,不差分毫,占尽一切好处。却不知,慧空上师如何也为他所用。
透过窗,她对上一双含笑的眸,惶然躲进阴影中。
翻身上马,李桓盯向车厢,先一步扭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