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1强纳(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刚想钻过去,她的衣领猝然被扯住。闵仪怜面色极白,甚至有几分狰狞,低喝:“糊涂!你有姐姐跑得快吗?见过血吗?能保证自己遇事不哭出声?”

闵慈音呆住,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深呼一口,闵仪怜唇齿带笑,两眼澄亮,急喘着气:“娘,让我去看一眼。万一他惊动后山的贼寇,让贼寇溜进寺里再翻过屋顶,内殿的人就全完了。女儿……上次见过血,能保证自己不会叫出来。我,一定能回来。若真的无法也不会胡乱行事,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袖下的指甲深深扣进肉里,姚凝含泪:“不愧是娘的女儿,有姚家人的骨气。娘与妹妹,就在原地等你。”

拍了拍脸,闵仪怜扎进狭窄的墙缝。屈膝走出七八步,探出头去看,竟发现这里原是那一排后罩房的后墙。左侧有一扇红漆小角门,院墙颇高,上带碎瓦,唯有门楗被拨开。

双目死死盯着那处,她左右瞧了许久,确定没有人,生生忍住回头的冲动,艰难迈开脚步。刚跨出去,便像被推着似的疾行冲到门前,隐约从门缝看到两道虚影,硬着头皮将门楗压回去。

刚合上,她一双手骤然死死按住门楗,正巧看见那小沙弥被一个大汉抵住脖颈,还没挣扎几下,刀光剑影中那颗头颅径直飞过来,哐当撞在门板上。

咚!

头颅落地,眼球朝上。

猝然后退,闵仪怜脚尖打颤,扭身悄无声息地躲在门侧。将拳头塞入唇齿中,生生咬出血。她流着泪,扶住院墙缓缓靠住。

浑身无力,脑子混沌又清明。轻喘两口,她打算退至院墙之间,先回大殿歇息。

抬眼一瞧,卒然见一个男人站在对面。

山下喊杀喧天,县尉、弓兵与山贼对上。奈何蛮贼强横,颇有策略又占据高地,援兵一时不能相抗。且山贼扬言已掳了各官员家眷,若敢强攻,就杀人抛尸,同归于尽。

闵守节穿官袍站在人前,仰视山林中的寒山寺。忧愤到极点,那名报信的僧人右肋被插一刀,失血过多陷入昏迷,也不知山上到底是何情形。

回头看气定神闲的公羊青雄,他耐着性儿躬身问:“公羊长史,王爷究竟在哪里?如此危情必须增兵。”

知府空缺,东昌暂且交给晋王。晋王不在,他一介地方官,能行使的权力极小。

公羊青雄将他扯到角落,唏嘘:“这伙贼人是从兖州方向过来的,先前一直分散躲藏在城外各处。原本打算洗劫最大的法华寺,是听到慧空上师的名头,知晓近日来寒山寺的贵人如流水才转道此处,不然死伤只会更重。其中有逃兵,有匪寇,有流民,亦有帮闲无赖。闵知县,你可曾听闻过这伙人?”

闵守节脸色忽白忽黑。

他曾听过有一伙极其强横的流寇在南方沿海作乱,军纪有度已成气候。朝廷屡次围剿依旧死灰复燃,流寇一路北上,最后在河南被重兵困灭,怎么还有残支窜入临清?

“闵贤弟呀闵贤弟,先前是兖州与东昌两位知府的疏忽,现在人闹到眼前可就是你这知县的担子。此遭劫难,究竟是功还是过,你家眷性命与所有下属的前途,就在此一念间。”

电光石火间,闵守节目视那对狭长晦涩的眼睛,似乎明白什么,却又不想明白。涩然坚持:“本官自希望百姓无忧,清明太平。王爷的援兵,什么时候可以到!”

公羊青雄面色微凉,笑着摇头:“你怎么就不明白,怎么就不愿变通。”他忽而肃然,掐声问,“王爷不是天神,流寇更不是他故意放进来的。相反,他已在想办法做到死最少的人,至少……要救你。若因你的犹豫令寺中之人全部惨死,甚至慧空上师也在此殒命,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官位,气节,尊严,女儿的姻缘,全家的性命,到头来又能守得住什么!”

闵守节僵住,望着拼杀的兵士,终于明白没有人能逃出晋王的手掌心。是功是过,的确就在当下。他点头,王爷有法子让所有人都是功臣。拒绝,他与属下就存在过失。要安一个罪名,实在太容易了。能躲过一次,还能次次都防住,还是说晋王有耐心再给他机会?

他瞪着眼,默然无言。

公羊青雄嘴角泄出零星笑意,只是那笑容并不真切,他以烟火为信:“往后自己人之间不必多说。王爷的援兵顷刻便到,还有一部分就在寺中。”

闵守节大步踏去,正面以对残暴的流寇,再没顾忌,狠声一指:“上弓箭手,一个不留。”

耀目的烟花在头顶绽放,却不如猩红的血迹夺目。

闵仪怜紧紧贴住墙面,目视突然出现的男人。此刻竟不知该庆幸他不是歹人,自己已然安全;还是该犹疑,他出现在此处背后的深意。

她一言不发,嘴唇哆嗦。

利刃破开皮肉,粗暴的屠戮在院外进行。早已埋伏好的护卫轻松将虎视眈眈的流寇剿灭,身影跃进内院禀告,旋即又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