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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之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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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爸爸已经没办法为你做出任何了。

死亡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也希望你不要内疚。

自你记事起,我应该就是个病弱的温和的父亲,那些肮脏的锁在回忆里的过去我本不想揭开。

但仔细想想,我本就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也就没有什么在儿子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一说。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我想跟你聊一聊我的一生。

我出生在木曾谷。

八岁我生日那天,阿花死了。

阿花是条狗,跟我一起长大,小时候救了落水的我一命,后来就成了家人。

白天,爸妈带着它的尸体出去了一趟。

夜晚,我的父亲和母亲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仨躺在榻榻米上,盛夏很热,很闷,流的汗浸在皮肤上粘腻得很,他们却抱得死紧。

我蜷在他们怀里,很热,但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满口黄牙的人贩子上门,父母把我推到那人怀里,卑躬屈膝地笑,让我以后要听话,跟着大人过好日子。

人贩子递给他们一袋黄色麻布兜的米面。

他们卖了我。

或许是为了一点吃食。

我不怨他们。

那天中午突下暴雨,所以人贩子待在镇上。

我夜里偷偷溜回了家。

我想他们。

想着远远看一眼就走。

看他们吃得饱饱的,我也能放心走。

黑夜屋里透着月光,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我偷偷打着了草,借着火光看到了他俩——的尸体。

吊在房梁上,头颅垂着,眼睛凸着,被观音土撑大的肚子鼓着。

我在屋子里找到了白天那袋米面,手指探进去。

入手坚硬。

那一瞬,我生出莫名的饥饿,饥荒已近三月,我本已习惯忍耐,但那天,在他们尸体旁边,饥饿突然像烈火一样从我的胃烧到了五脏六腑。

我想吐,想呕,但我呕不出东西。

我想吃,所以我递到嘴边,吃了一口。

凉的,铁腥和石灰味在舌尖上划开,吞下去的时候嗓子磨得生疼。

我一直在吃。

一点一点地在吃。

直到一阵风吹过,母亲系在腰间的布条颤巍巍地从空中扫过我的后脖,我猝地抬头,对上她低垂的脸颊。

我跪在地上颤巍巍地仰头望着,那一刻我才意识到——爸妈死了。

后面人贩子跟我说,我年纪长了几岁,本不在贵人的挑选范围。

他们送了条狗来,他烹了,味道不错,于是顺便答应他们,上门的时候带个盛了观音土的袋子来。

他们想我安心地走,想我恨他们,想我往前走,别回头。

他们三拜四请给我在这乱世谋出一条生路。

他们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儿,听话,跟着大人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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