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俄狄浦斯之秋(第7页)
十分钟后,她的的黑色SUV停在校门前,车窗摇下,她摘下墨镜,声音急促却不失冷静:“上车!”
她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去,秋夜的街灯在车窗外拉成光线。
“短信怎么说?”
我把短信读给她听,她眉头皱得更紧,手握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却没有慌乱。
“网瘾学校?小熊真被送进去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救她出来了。这是变相家暴。我们打着家访的名义去,先稳住她父母。”
车子在秋夜的街上飞驰,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落叶的气味。
我们到熊怡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小区路灯昏黄,空气中飘着晚饭残留的油烟味和垃圾的酸腐味道。
译之老师把车停在楼下,熄火后转头看我,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我们就是来家访的,别太紧张,反而容易露馅。我是老师,你是我的班长,随我一起收集同学的情况。”
我点点头,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徐老师下车时,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挺直背脊,铅笔裙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藏在冷静的外表下。
敲门时,我的手指都在抖。
门开了,熊怡的母亲出现在门口,四十多岁,头发随意扎着,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不耐烦,看到我们两个,勉强挤出笑:
“老师?这么晚了,有事?”
译之老师声音平静,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却不容置疑:
“家访。熊怡连续几天没来学校,我们很担心。家长也没请假说明,能进去聊聊吗?”
母亲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们进门。
客厅灯光昏黄,空气闷热,带着饭菜残香、烟味和一点霉味。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个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正在哭诉。
熊怡坐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像被揉皱的纸。
她看到我们,眼睛亮了一下,却立刻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们刚坐下,熊怡的父亲就从里屋走出来,黑着脸,声音粗哑:
“老师,你们不用管了,我们正要送她去学校。”
译之老师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什么学校?”
“网瘾学校!这孩子不听话,成绩差,天天玩手机,还顶嘴!拒绝剃寸头,说什么都不听!必须管管!”
熊怡猛地抬头,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爸……我不要去……我没网瘾……我只是……”
“由不得你!钱都给了……不听话的犟种!当初就不应该供你上高中。”
父母不由分说,拉着她往门外走。
我跟译之老师目瞪口呆,没时间好好说话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小熊真的要被送走了。
门就快关上了。
鞭痕,惊恐的眼神,红肿的眼角……
眼前又掠过这些令人愤怒的回忆。一瞬间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觉热血上涌,想要去改变这个令人绝望的结局……
我横下心来,对着门伸出了手。
手腕卡进门缝的一瞬间,熊怡母亲恶狠狠地一甩门,“砰”的一声巨响,门缝瞬间合拢。
金属门框和木门边缘像两片巨钳,狠狠咬住我的手腕正中央。
剧痛像闪电一样从腕骨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叫出声。
骨头仿佛被砸裂了,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了一下,又像骨头被生生挤压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