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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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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何林秋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收下了霍齐安的银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指挥使惠顾。”

霍齐安见状眼中闪过笑意,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随后从怀中掏出药瓶,递给何林秋。

何林秋没接,疑惑道:“这是……”

“伤药,你的手指伤了。”

何林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这才注意到方才制香时不小心被香木的细刺划破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一丝血珠,之前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竟未曾察觉。他有些意外霍齐安会注意到这个细节,顿了顿,伸手接过药瓶,“多谢指挥使。”

“嗯。”霍齐安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指挥使留步。”何林秋突然开口。

霍齐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何林秋挣扎了一瞬,到底没将‘撤回夜莺的话说出口’,道:“今夜恐不太平,指挥使……多加小心。”

霍齐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你也是。”说完,便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淡淡的檀香气息。

何林秋握着手中的药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将药瓶收好,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依旧袅袅燃烧的茉莉香。霍齐安的留宿,乔南杉的意图,何林槐的窥探,还有即将油尽灯枯的淮安伯……这伯府的一夜,注定不会平静。他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闭上眼,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是凝神倾听着院外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丑时末,何林秋刚迷迷糊糊睡过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四公子,淮安伯不好了,指挥使请您过去。”

何林秋猛地睁开眼睛,扬声说道:“去回指挥使,就说我马上过去。”

“是。”

何林秋捏了捏眉心,慢条斯理地起身下床,闲庭信步般行走,与行色匆匆的下人们形成鲜明对比,约莫半个时辰后,才走进正院。正院已被挂上白布,卧房内传来一阵阵哭声,在这寂静的深夜,幽深的大宅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霍齐安站在卧房门口,与台阶下的何林秋对视。月光虽不甚明亮,却将他的眼睛照得熠熠生辉。微风吹过,蓝色的发带随风轻舞,他仿佛误入凡间的仙子,即将腾云而去。霍齐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却在抬起时停下了动作,开口说道:“来了。”

霍齐安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属下见过指挥使。”何思取的结局是他一手谋划,自然不会感到意外。

“不必多礼。”霍齐安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何林秋暗自挑眉,这是在提醒他要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吗?不过,他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缓步踏上台阶,走进了卧房。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死气扑面而来,何思取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早已没了生息。床边,几个丫鬟仆妇正低声啜泣,乔南杉瘫坐在床沿,神情呆滞,泪水无声滑落。她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还是白日那套,已经起了褶皱,显然在这里守了一夜。邱淑婷跪在床边,哭声最为响亮,眼泪成串往下流,若非知晓她的心思,还真会以为是情真意切。何彦林也在,见何林秋站在门口,脸上并无悲伤之色,刚要开口质问,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霍齐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林秋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何思取的遗体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他缓缓走到床边,并未像寻常子侄那般扑上前去痛哭流涕,只是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淮安伯的遗容。那蜡黄的肤色,僵硬的轮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终结。他在心中说道:“何林秋,你母亲的仇,我帮你报了,你可以安息了。”

乔南杉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又有两行清泪滚落。邱淑婷的哭声似乎更响了些,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伯爷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何林秋转身离开时,霍齐安仍站在门口,两人目光不期而遇。何林秋微微欠身,侧身从霍齐安身边掠过,朝外走去。

何彦昭追出来,高声咒骂:“何林秋,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父亲刚过世,你半分悲伤都没有,简直畜生不如!”

何林秋脚步未停,径直走出房门,将何彦昭的辱骂当作耳旁风。现代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我没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就何思取这样的人渣,手上沾染的人命,怕是他自己都数不过来,早该死了。

何彦昭还想再骂,眼前忽然罩下一片阴影。他定睛看去,竟是霍齐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霍齐安的眼神太骇人,像淬了毒的尖刀,若再骂下去,下一秒便会直刺他的心脏。他本能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不知指挥使有何吩咐?”

霍齐安语气平淡地开口:“亲人离世,任谁都会悲伤,四公子不过是不擅表达,明白吗?”

何彦昭听得一怔,刚要开口,便被何彦林拉到身后,赔着笑说:“明白。彦昭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指挥使多多包涵。”

霍齐安没有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何彦林见状,一巴掌拍在何彦昭头上,压低声音斥道:“蠢货!何林秋是他的人,你当着他的面骂,是活腻了吗?”

“他的人?”何彦昭望向霍齐安离去的方向,清冷月光下那一袭红衣,撞上院子里随风飘动的白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哥,你的意思是……何林秋是他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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