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第3页)
“嘘!慎言!你也不想想现在谁在金陵,况且现在上面那个姓林的也是个硬骨头,要是被捅到明面上大家都不好看。”
“可是漕上兄弟也得吃饭啊,都一个月没发工钱了,逼急了大家都没好日子。”
“你别急,快了…”
下楼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透过来,宝琴尚在琢磨姓林的是哪位,抬眼却见对面的公子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方才品尝冰酪时那点细微的松弛瞬间消失,下颌线条都绷紧了些,眼神已经扫向隔板。
他察觉到宝琴探究的目光,迅速垂眸,掩饰性地抿了口茶,再抬头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我尚有俗务,多谢姑娘款待。”弘晖微微颔首,也不多解释,就要离去。
待下了楼,来往的人群淹没了视线,弘晖松了一口气,才发现那个姑娘竟然还跟在身后。
“姑娘还有何事?”弘晖不禁皱眉。
宝琴无辜的用手指了指旁边:“我的马车在这。”
弘晖干咳了一声,侧身让开。
“不过,你不会打算直接去跟踪他们吧?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宝琴打量了下他单薄的身板,和旁边那一个细长的小厮,怀疑的问道。
弘晖深吸一口气,刚要反驳就察觉到眼前这个姑娘并不是在发问,她明显知道一些内情。
弘晖权衡片刻,终究不舍得放掉这丝毫的线索。
他上前一步,低声说:“我从前读书的时候常看书上写江南富裕,连百姓的饮食都比别的地方优越。可到这里来求学才发现,便是书院的后厨都难得买一次官盐,宁愿冒着风险从小贩手中买,只因这官盐价比京城还要昂贵,成色也不佳。”
宝琴想了想,当他是初出茅庐一心为民的热血书生,于是说道:“确实如此,可这事连公子这种初来金陵的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其他老谋深算的大人,你可见有人出头?”
弘晖负手在身后,没有着急:“我也不是敢冒着风险出头的性子,姑娘高看我了。只是来之前便听说两淮漕运发达,想远远瞧上一眼。”
宝琴沉吟片刻:“好吧,现在南巡正在进行,若去金陵最大的码头肯定是什么也看不到,我知道附近不远处就有一条支流,靠岸是个热闹的小码头。那里跑水路的商贩很多,想买便宜物件的百姓也多,我们可以混在里面凑凑热闹。”
弘晖本想拒绝,目光掠过她清澈坦率、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神,终究压下心头那点因利用而产生的微妙不适,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姑娘片刻。”
然而不过须臾,他就后悔了。
马车驶入辅码头区域时,宝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这里人声鼎沸,扛包的苦力、吆喝的小贩、算账的管事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混杂着汗水、鱼腥和尘土的味道。
可今天,码头入口处竟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三两个闲汉抱着胳膊蹲在阴影里,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他们的马车。
往里走了没几步,这种怪异感就更重了。
岸边空出一大片地方,本该堆满的货箱零散地搁着,寥寥几个工人都离得远远的。
水面上,一艘艘高大的漕船沉默地停靠在那里,船帆收拢,像一群敛翅的巨鸟。没有号子,没有吆喝,连水流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奇怪。”宝琴小心的下车,心里有点发毛,“怎么像戏台子没开锣似的?”
弘晖的脊背挺得笔直,手在宽袖下悄然握紧。
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漕船并非随意停靠,而是隐隐分成两群,船头各自对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对峙感。
“情况不对,速离。”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
实践证明古代人真的会武功,且普通人被绑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宝琴心头刚一紧,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被一伙莫名出现的伙夫挡在一米开外的朱鹭,鼻尖恰在此时嗅到一股莫名的药味,就眼前一黑,再也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