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浑水(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什么?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

薛蝌双手重重拍在桌上,周围空气一凝,青蝉支撑不住,退一软跪趴在地上。她右侧的黑衣护卫随即也跟着跪下。

屋子里没人敢出声回应盛怒的主子,然而也只过了几息,薛蝌就迅速冷静下来。

此时不是分锅的时候,且若仔细论,这件事罪魁祸首该是他自己。薛蝌只觉得这段时间迅速膨胀的野心和得意被一瞬间砸在地上,一阵风吹得窗子猎猎作响,他的脑子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太大意了。

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妹妹也回到了身边,短短两年就一手建起来了一条从广府到江南的全新运输线,上面也没有能威胁限制自己的长辈亲戚,内忧外患一时消失无踪,这让他竟然在平民百姓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放松了在现代都时刻不敢忘记的警惕。

云记镖局发展的太快了,他的运输线刚从南边延伸到江南,和槽帮底下的小派系也不过轻微摩擦,他们就敢在圣驾还在金陵的时候就动手,着实是嚣张。这个金陵,远没有表面的安稳平顺。

妹妹已经因为他的错误判断被害死过一次了,若再有第二次。。。薛蝌不敢再想。

屋子里静得如同坟场,明明只过了短短十几秒,又似乎过了数年之久。等薛蝌终于开口之际,跪在地上的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暗自呼出嘴里的那口气。

薛蝌沉声说道:“一队人去弄清楚南水码头今天停靠的所有船各自是干什么的,要发往哪里。同时集结云记镖局在金陵的所有特训水手,备好新研发的那艘船,天黑后立刻出发,记得动静小点,不可惊动上面。”

黑衣人迅速起身答是,闪身离开厅堂。

薛蝌抽出一张纸,沉思片刻写写画画,理清思路后才开口问还跪在地上的青蝉。

“朱鹭还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青蝉脑子里乱成一团,努力克制声音的颤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有条不紊,一字不差的重复朱鹭的话。

“朱鹭姐姐只来得及交代她和其中一个护卫大哥会想办法混上船,让我跟着另一位回来,把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在书斋里听到的对话全部告诉二爷。还有一句,今天和姑娘一起被绑走的那个少爷是府学杨大人的侄子,他在用小食之前让人拿针尾有细纹的上等银针先试了毒。”

窦嬷嬷看了她一眼,青蝉显然根本不知道朱鹭为什么要让她这么说,但这样危急的时刻能流畅完整的复述今天听到的每一段对话,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这丫头将来也大有可为。

“二爷。”窦嬷嬷上前:“听起来是宫造贡品鎏银试毒针,根据青蝉的描述,和小姐一起的那位腰间挂着的多半是上等青玉螭纹玉佩,上面系着的还极可能是内务府特定吉祥结,必定非富即贵,这两样看起来不起眼,但仔细想想,若说是宗室子都不为过。然江宁府学学官不过正七品,且杨大人素有清名,我随小姐出门时曾与杨家的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皆是朴实简素的打扮风格,可见杨大人家并不富裕。”

青蝉茫然回头,窦嬷嬷竟然懂如此多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薛蝌屈指敲了几下桌面:“这就麻烦了。槽帮的人虽与我有些摩擦,但云记并未触碰到他们贩盐之类的核心利益,且他们自己内部各派系尚争得眼红脖子粗,并无统一立场,抓妹妹去或许是为了警告一下我。但特地派人去书斋引诱,还在此等圣驾南巡的时候铤而走险,主要针对的多半就是那个全是疑点的杨大人的侄子了。”

江宁府学学政杨鸿续,前都察院湖广道监察御史,三年前从京官被贬谪至金陵,和金陵的官宦世家都相交甚少,完全是个边缘的透明人,在遍地权贵的金陵不过是个数不上号的小人物罢了。但他毕竟当过御史,若是因为偷偷调查盐政遭了槽帮的嫉恨也有道理。

宗室子,前御史,盐政,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怎么都不是商人之间利益竞争小打小闹的事了。

只是牵连到他妹妹,这浑水薛蝌不仅要淌,还要彻彻底底的查清楚,怎么着也要让幕后之人吃点苦头。

咚,咚。

青蝉还没反应过来,方才离开的黑衣人闪身进来,跪在薛蝌面前。

“主子,今日南水口岸只停靠了两支船队。明面上一支运粮,一支运盐,下一站均为扬州,全力前进三日后天亮前就能到达。两支同属江淮帮,一支由何天魁带队,一支由胡翔带队,劫持小姐的应该是胡队,刚刚收到信鸽,有两人已潜伏上船,船上还有不明暗卫数名。我们的人已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薛蝌点头,大步走出内厅:“没时间等了,随我先去杨大人家拜访拜访。”

此时的杨家氛围比薛家好不到哪儿去。杨家太太小姐们瑟瑟发抖的挤在后院,往外看去前面正书房被层层侍卫围着,整条街都静得落针可闻,以至于书房里瓷器碎裂的声音搁着两进院子恍惚都能听到。

杨鸿绪跪在地上冷汗直冒,仿佛又回到了康熙四十二年在都察院接到贬谪圣旨的时候。

“臣,臣罪该万死。盐政之弊牵连甚广,臣机缘巧合下探得一丝消息,总想着能为百姓做点什么,不想却牵连了阿哥。”

上面的人冷哼一声:“几年不见杨大人嘴上功夫倒是涨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梗着脖子和上官争锋相对的时候了。”

杨鸿绪暗自叫苦,和上官争的是风骨气节,和您这贝勒爷争那争得可就是全家的脑袋了。几个小阿哥被皇上送来他家游学,他还当是天大的好事,想着皇上看见了这几年他深入江南腹地当眼线的苦劳,哪知这锦绣丛里的阿哥爷竟是个执拗性子,不过是随口讲了几句盐的事,就让他一时好奇着了人的道。

堂上坐着的正是当朝四贝勒,他冷眼瞧着底下哆哆嗦嗦的学官,脑子里正在飞速思索着。

杨鸿绪查盐政说不定是皇阿玛交代的,与此同时这次南巡前皇阿玛也交代了让他以修养为命去扬州探查盐政的任务。弘晖能被引诱去码头,不好说究竟是因为从他这里听到的还是从杨鸿绪那里听到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