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何坚的孙子(第1页)
何坚的孙子满周岁了,请客吃饭。消息是提前三天通知的。何坚亲自打的电话,一个一个地打,嗓门大得像是怕对方听不见:“周六中午,我家天井,必须来!谁不来我跟谁急!”打到高寒这里时,还特意补了一句:“把你那盆茉莉带上,给我孙子沾沾花香。”高寒笑着说好,心里知道他是想让大家聚一聚。周六一早,高寒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在镜子前照了照,确认没有不妥的地方。她想了想,还是没带那盆茉莉——孩子太小,花粉怕是不好。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块红色的绸布,那是去年在王府井买的,本来想做条围巾,一直没顾上。她包好,揣进口袋里,算是给孩子的礼物。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了一把伞。何坚的家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是一个小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年头不短了,树干有碗口粗,枝繁叶茂。今年结的果子特别多,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像一个个小灯笼,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惹眼。高寒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她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是马云飞,正蹲在枣树下抽烟,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副老板派头。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掐灭烟头,咧嘴一笑:“高姐来了!快进来,就差你了。”“欧阳到了吗?”高寒问。“到了,在屋里帮嫂子包饺子呢。”马云飞说,“何老大在里头显摆他孙子呢,你去看看,那小胖子,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寒笑着往里走。天井里已经摆了一张大圆桌,铺着白色塑料布,上面摆满了碗筷酒杯。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王秀英的吆喝声:“老何!进来端菜!”何坚应了一声,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脑袋上稀稀疏疏几根头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来了来了!”何坚看到高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高寒,快看看我孙子!帅不帅?”高寒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孩子。小家伙不怕生,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要去抓她的头发。“长得像你。”高寒笑着说,“一样的精神。”“那是!”何坚得意地一扬下巴,“我何坚的孙子,能差吗?”“就是比你白。”马云飞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在旁边插嘴道,“也比你好看了不少。”“滚蛋!”何坚踹了他一脚,马云飞灵活地躲开,哈哈大笑。这时候,欧阳剑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高寒,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高寒也点头回应。她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够了。王秀英跟在后面,端着一大盘红烧肉,热气腾腾的,酱红色的肉块在盘子里颤巍巍地晃动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高姐来了,快坐快坐。老何,别光顾着显摆,快把孩子给我,你去搬凳子。”何坚抱着孩子不肯撒手:“我抱着,你忙你的。”“你抱着碍事。”王秀英不由分说地把孩子接过去,“去,把那两瓶茅台开了,今天高兴,喝点好的。”何坚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交给她,转身进屋拿酒。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王秀英的手艺一向好,红烧肉肥而不腻,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蒸鱼肉质鲜嫩,每一道菜都做得地道。何坚拿出两瓶茅台,商标都有些发黄了,一看就是存了些年头的。他拧开瓶盖,给每人倒了一杯,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来来来,”他举起酒杯,“今天是我孙子豆豆满周岁,感谢各位老友赏光。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等等,”马云飞拦住他,“你这个当爷爷的,总得说两句吉祥话吧?”何坚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两句。第一句,祝我孙子豆豆健康成长,长大了比我强。第二句,祝咱们几个老家伙身体健康,年年都能坐在一起喝酒。第三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声音忽然有些低沉,“希望咱们还能再聚四十年。”气氛安静了一瞬。欧阳剑平端起酒杯,淡淡地说:“四十年太短,五十年吧。”“好!五十年!”何坚大笑,一饮而尽。众人也都干了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豆豆在王秀英怀里待不住了,扭来扭去,伸手要去抓桌上的筷子。何坚看见了,把筷子递给他,他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咬得嘎嘣响,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秀英赶紧把筷子抢下来:“哎哟,别什么都往嘴里放!脏不脏啊!”“让他啃,”何坚说,“筷子是干净的,没事。”“你懂什么?”王秀英瞪了他一眼,“孩子小,不能乱啃,万一扎着嘴怎么办?”何坚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敢顶嘴,讪讪地抱起豆豆,在院子里转圈。豆豆被他抱在怀里,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去够头顶上的枣子。何坚把他举高了一点,豆豆一把抓住一颗红枣,攥在手里,得意地晃了晃。“好小子,有出息!”何坚夸道,“这么小就知道摘枣子了,长大了肯定能干大事!”“何坚,你孙子像你,”马云飞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说,“一样圆。”“什么叫圆?”何坚回头瞪他一眼,“这叫壮!你不懂。”“壮,壮,像你一样壮。”马云飞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你小子就是欠揍。”何坚抱着孩子走过去,作势要踢他,马云飞连忙举手投降。豆豆在何坚怀里笑得直打嗝,手里的红枣差点掉了。高寒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想起在上海的时候,何坚也是这个样子,爱笑,爱说,爱闹,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热闹。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时间,觉得未来无限广阔,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们。四十多年了。他一点没变。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笑起来眼角堆满了褶子,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到耳朵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吃过饭,王秀英把碗筷收了,又沏了一壶茶端上来。豆豆已经困了,眼皮直打架,王秀英把他抱进屋里睡觉。剩下五个人坐在天井里,喝着茶,聊着天。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枣树梢头,像一枚巨大的银币。月光照在枣树上,红红的枣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宝石。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颗熟透的枣子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何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月亮,半天没说话。“你们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五十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吗?”没有人立刻回答。风又吹过,枣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欧阳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平静地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做了该做的事。这就够了。”何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够了。”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月亮升高了,月光洒满整个天井,照亮了五个人的脸。他们的头发都白了,脸上都刻满了皱纹,但眼睛里还有光。高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但回味是甘甜的。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一刻,就已经足够了。:()五号特工组:经典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