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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暑气初蒸心静自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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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在咖啡馆坐了一个上午。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只看手机,而是拿出一本笔记本写东西。写得慢,有时停下来看着窗外,有时翻翻前面的内容。羁端咖啡过去的时候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有字有画,还有一些贴上去的照片。“在写什么?”羁问。“游记。”路明把笔放下,“走了这么多地方,不写下来,怕忘了。”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座山,山顶有雪,山下有花。“这是祁连山。我走了三天才翻过去。到山顶的时候,雪还没化,风大得站不稳。但往下看,什么都值了。”羁看着那幅画,线条很简单,但能看出山很高,天很蓝。“你画得不错。”路明笑了:“瞎画。记个大概。”他合上本子,喝了一口咖啡,“你下班有事吗?没事的话,带我逛逛。好久没回来了,都不认识了。”羁想了想,今天陈默在店里,可以早点走。“行。”下午四点,羁换了衣服,跟路明出了门。阳光还是很烈,晒在皮肤上有点疼。路明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说:“北京比北边还热。”羁笑了:“是你穿太多了。”路明把外套脱了,搭在包上。他们沿着街道走,走过包子铺、水果摊、菜市场。路明看着那些熟悉的招牌,有些换了新的,有些还是老样子。“那家面馆还在吗?”他指着一个方向。“哪家?”“以前路口的,卖牛肉面的。”羁想了想,“关了。去年关的。”路明沉默了一会儿。“那家的面特别好吃。我小时候,我爸老带我去。”他们没有找到那家面馆,但在一家新开的店里吃了凉皮。路明加了很辣的辣椒,吃得满头大汗。羁看着他,想起以前他也这样,吃什么都加辣,说不够味。“你变了很多。”羁说。路明擦了擦汗:“是吗?”“以前你吃什么都加辣,现在还是。但你没以前那么急了。以前你走路快,说话快,连喝咖啡都快。现在慢了。”路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了那么多路,快不起来。路长着呢,急什么。”傍晚,羁回到家。妈妈在厨房里熬绿豆汤,爸爸在阳台给花浇水。太阳西斜了,但还是热,蝉叫得声嘶力竭。羁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妈,绿豆汤什么时候好?”“快了。别催。”林芳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陪一个朋友转了转。”羁把路明的事说了。林芳听完,说:“走了那么久,是该回来看看。家人惦记着呢。”李师傅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喷壶。“谁惦记谁?”“没你的事。”林芳摆摆手。李师傅没再问,把喷壶放好,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绿豆汤好了,林芳盛了三碗,晾着。羁端了一碗,坐到阳台上。晚风来了,温温的,带着楼下玉兰的香气。他喝了一口汤,不甜不淡,刚好。“妈,你放了冰糖?”“嗯。你爸不爱吃太甜的,少放点。”羁又喝了一口,确实不甜。但凉丝丝的,很舒服。晚上,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路明发来的消息:“明天我去看我妈。有空吗?”羁回了一个“有”字。窗外蝉鸣密了,一声接一声的。天热,风扇开着,嗡嗡转。羁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路明要去看他妈妈。那个在咖啡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就走了的妈妈。她等了很久,等到了。【情感核心,你在想什么?】“在想路明。他走了那么久,终于要回家了。”【本系统不太理解“回家”这个概念。对本系统而言,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本系统的所在。没有“回”的必要。】羁笑了。“那你不需要回家。你已经在家里了。”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本系统一直在家。】第二天早上,羁请了半天假。他跟路明约在地铁站,一起坐车去路明妈妈住的地方。那是一个老小区,房子不高,楼间距很窄,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路明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站了很久。“走吧。”他说。上楼,敲门。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旧花衬衫,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看到路明,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很平常地笑了,像他每天都回家一样。“回来了?”她说。“回来了。”路明说。她侧身让他进去,顺手接过他肩上的包。“吃饭了吗?锅里有粥,还热着。”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坐。”羁换了鞋,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手编的坐垫,茶几上有一盆绿萝,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老太太从厨房端出粥,还有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吃吧。吃完再说。”她把碗筷摆好,坐到旁边,看着路明吃。路明喝了一口粥,很慢,像在品什么。他低着头,没有看妈妈。老太太也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羁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他们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我担心你”,只是一个人喝粥,一个人换台。但比说了什么都多。喝完粥,路明帮妈妈收拾桌子。老太太不让,把他推开:“你坐着,别动。”她手脚麻利,洗碗擦桌,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她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问羁:“小伙子,喝不喝茶?”羁说:“不用,阿姨,我不渴。”她还是去泡了两杯茶,端过来。路明坐在旁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给妈妈看。“这是祁连山,这是青海湖,这是嘉峪关。”他一页页翻,老太太凑过来看,眯着眼。“这山真高。”她说。“嗯。”“这水真蓝。”“嗯。”她没有问为什么去那么远,没有问为什么走了那么久。她只是看着那些画,听着儿子讲路上的事。路明讲了很多,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他讲沙漠里的日出,草原上的风,雪山上的星星。他讲的时候,老太太一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哦”。羁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盆绿萝上。下午,羁先走了。路明送他到门口,说:“谢谢。改天请你吃饭。”羁说:“好。”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五楼的窗户开着,老太太站在窗前,往外看。她没有看路明,她在看天。天很蓝,云很白。羁回到家,妈妈正在沙发上织围巾。夏天织围巾,他爸说她是闲的。林芳不理他,一针一针织得很慢。“妈,夏天还织?”“冬天用。现在织,不赶。”她织完一行,看了看,“你那个朋友,见到他妈了?”“嗯。”“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织。晚上,羁去上班。陈默在吧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说:“来了?今天生意还行,小何一个人忙过来了。”羁换了围裙,开始擦杯子。小何在一旁做咖啡,动作熟练多了,拉花也稳了。她看到羁,说:“师兄,今天那个老头没来。”羁愣了一下。“哪个?”“就是每天都来,喝热巧克力的。”羁想起来了。他确实没来。从那天孙女来接他,他就没再来过。“他回家了。”羁说。小何点点头,没有再问。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进来一个人,是路明。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羁端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地图,但缩得很小,能看到从南到北一条长长的线。他看了羁一眼,说:“我妈说,让我别走了。”羁愣了一下。“那你还走吗?”路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喝了一口咖啡,“她说,外面再好,也不如家好。”他看着窗外,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我想了想,她说的对。”晚上,羁回到家。妈妈在阳台收衣服,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鞋,走到阳台上帮忙。晚风很暖,带着楼下玉兰的香气。他把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叠好,放进篮子里。“妈,路明说他不走了。”林芳愣了一下。“不走了?那挺好。”“他说,外面再好,也不如家好。”林芳笑了。“那当然。”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收下来,拍了拍,“家就是家。走多远,都得回来。”羁把篮子提进屋,把衣服放进衣柜。他做这些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里热绿豆汤,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的蝉鸣密了,一声接一声的。夏天在长大,一天一天的。夜里,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路明发来的消息:“明天我去找工作。有空吗?”羁回了一个“有”字。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有光透进来,是路灯的光,也是月光。【情感核心,路明不走了。】“嗯。”【他不走了,你好像很高兴。】羁笑了。“是啊。有人回来了,不用再走了。挺好的。”系统没有再说话。窗外蝉鸣密了,夏天在长大,一天一天的。羁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有人回来了,不用再走了。这就够了。第二天早上,羁去上班的时候,在咖啡馆门口看到一个人。不是路明,是一个老头,戴着旧帽子,手里拿着一杯热巧克力。他站在门口,看着招牌,好像在等什么。羁开门的时候,他问:“这里是咖啡馆吗?”羁点头。“那怎么叫‘老北京涮肉’?”羁笑了:“以前是涮肉店,后来改了,灯管没换。”老头点点头,走进来,坐到靠窗的位置。他把热巧克力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坐了很久,把热巧克力喝完了。走的时候,他把杯子端到吧台上:“明天还来。”羁说:“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她要是来了,你告诉她,我天天来。”门关上了,风铃响了。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空位子。又一个人,在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但他觉得,他等得到。在他心里,她每天都在。:()无道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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