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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句预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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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堂眉峰蹙起,只瞥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除了嫌恶外,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惊诧,义父独孤慎平素杀伐决断,但并非如此是如此血腥残暴的人。

这个触怒他的人是谁?

踏入书房中,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丝未散的血腥气。苏怀堂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亲昵唤他:“义父。”

书案后的独孤慎闻声猛然抬起头。摄政王府内外,苏怀堂无需通传可随意进入各处房间,这是他亲允的特权,以示恩遇。

苏怀堂敏锐地捕捉到今日义父眼中一闪而过的、罕见的失神与惊惧,那素来深沉如古井的面容上,竟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古怪波动,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吓住了心神。

“起来吧。”半晌后独孤慎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他的嗓音略显沙哑,似乎想极力保持冷静却难以抑制本能的不安。

苏怀堂心中略感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起身。他目光下意识扫过书案。独孤慎的手肘下,似乎压着半张摊开的、边缘泛黄的羊皮卷,上面隐约勾勒着机关的线条,像是……半张地图?

还未来得及细辨就听见义父的声音,“苏怀堂,本王今日召你,是有事要赏。”独孤迦罗也在书房内,他刚刚悄然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苏怀堂投向书案的视线。独孤伽罗脸上挂着惯常的嫉妒,今日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

独孤慎似乎也借此稳住了心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推过去:“你去北地赈灾办的那趟差事,做得很好。这枚暖玉扳指赏给你,贴身戴着,可养气血。”

苏怀堂双手接过锦盒,触手温润的玉质并未带来丝毫暖意。他心中狐疑顿生。义父治下向来奖罚分明。北地的差事已经褒奖过,何至于再赏贴身贵重之物?这过分的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谢义父赏赐。”苏怀堂垂眸谢恩,并不推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

独孤伽罗的目光却像毒蛇般缠了上来,带着刻意的探究:“对了,阿弟,前些日子听兰婉提起,你在大漠似乎结识了个有趣的姑娘?叫什么来着……哦,程姑娘?怎么近日不见她的身影,带回府里安置了?”

苏怀堂眼皮都未抬一下,“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江湖女子,有些小聪明罢了,早打发走了。不值一提。”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揭过,仿佛那女子真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独孤迦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不经意般提起:“也是。你可是有正经婚约在身的人。江北江氏的长女,虽说是……自幼在外头庄子里养大的,但到底是名门闺秀,必定也是端庄贤淑,那才是与你相配的良缘。算算日子,婚期也该近了吧?”

听到“江氏长女”几个字,苏怀堂低垂的眼眸中像被春风吹皱的池水,倏地荡漾开一层笑意。口中敷衍地应着,“嗯,已经派人往江北送去订婚礼了”,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随身的白玉佛珠,仿佛自言自语般感叹,“必不会耽误了婚期。”

雨下得正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长街寂寥,唯余雨声淅沥。苏怀堂身侧的护卫七屠撑着把半旧的油纸伞,步履匆匆地归家,却在街角那间还亮着昏黄灯火的小铺子前顿住了脚。

“老伯,还有红糖桂花甜糕么?”他收了伞,探身进那窄小的门脸,带进一身湿漉漉的寒气。

正打盹的张老头闻声抬头,浑浊的老眼立刻带了笑:“哟,才回家呀!有,有!刚出锅,热乎着呢,特意给你留个一块!给闺女带的?”老伯手脚麻利地揭开蒸笼,香甜温热的白汽瞬间弥漫开来,裹着浓郁的桂花香,驱散了雨夜的几分寒凉。

七屠冷硬的脸上也难得浮起一丝暖意,掏出怀中的油纸包递过去:“嗯。那丫头,前几日背书背得好,眼巴巴馋这个当奖励呢。”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柔软,“小小的人儿,倒跟她娘一样,就爱这点甜嘴儿……”

老张头乐呵呵地装糕,絮叨着:“小丫头伶俐乖巧,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话未说完,七屠脸上的温情骤然褪尽,如同被寒冰瞬间冻结。他猛地警觉转身,右手按上腰间冰冷的刀柄,肩背绷紧。

下一个刹那,幽暗的巷口、两侧低矮的屋檐下,无声无息地现出十几道身影。他们如同从雨夜的幽灵,清一色的玄黑劲装,或撑着漆黑的油纸伞,或披着蓑衣斗笠。雨水顺着伞沿、笠檐滑落,形成冰冷的水帘。

这些人沉默地移动,步伐整齐得诡异,瞬间便将这小小的糕点铺子困在了这方寸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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