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预言(第1页)
独孤慎抬眸,打量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男子衣衫破烂,身上沾着尘土与血污,跪在地上佝偻着腰背,头垂得低低的,像个煮熟的大虾。
三四处显眼的鞭痕从左肩斜劈至腰侧,结痂边缘仍泛着未消的红肿,他一动渗出的血丝便流到外衫上。
男子身上带着很大的劣质酒气惹得独孤慎频频皱眉,“抬起头来”,他训斥道。
“小的……小的不敢。”男人闪躲的眼神里满是受刑后的惊惧和惶恐。
独孤慎知晓儿子独孤伽罗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眼前这个人一定是某个重要角色。他耐着性子审视片刻,终于在记忆深处的想起某个模糊轮廓,意外地与眼前这张落魄的脸重合起来。
“竟然是他!”独孤慎内心掀起一阵巨大波澜,他端起茶盏,轻吹茶水后饮下一口,语气平淡道:“眉眼处确几分熟悉,似乎是某个故人,莫不是二十年前在半步客栈卖给我一个预言的那个……游方术士?长孙无垢?”
“父王好眼力!”独孤迦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重重地拍手得意道:“父王可知孩儿在何处‘请’到他的?城西最下等的赌坊门外!
独孤伽罗继续道,“长孙无垢昨夜喝多了酒,赌输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物件,竟异想天开,想用一个‘预言’做赌注翻本。结果嘛……”独孤伽罗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长孙氏,“自然是被人当成疯子,赤裸裸地地撵了出来,丑态百出。”
独孤慎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茶汤上,但那份平静似乎起了波澜。
独孤迦罗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压低道:“孩儿觉察有异,便‘请’他详谈。可惜此人醉得糊涂,口齿不清,又或是酒醒后……后悔了,不想泄露天机?”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不得已,孩儿用了些手段帮他‘醒醒酒’。这才撬开了他的嘴,逼他说出了……他当年未曾吐露完全的预言。”
他侧身对着跪在地上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未褪淤青的男人冷声道:“说!一字不漏地,把你在赌桌上想押的那个‘预言’,完整地说给父王听!”独孤迦罗加重了完整两个字,同时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独孤大人别动手,我说……我全都说。”长孙无垢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用破碎嘶哑、带着哭腔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几句话。
“……欲夺半壁山河,须以百骨筑高台,得苏氏至宝助力”,闻听前半段预言,独孤慎面色甚至微微堆起一丝笑意,这是他多年前早已窥探知晓的预言,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
“还有后半句呢!快说!磨蹭什么!”独孤伽罗狠狠一脚踢在长孙无垢的肩膀上,他疼得“欧呦”一声,不敢反抗。
“可惜,可惜……”长孙无垢抖得越发厉害,最后再次扑通一声跪下去,以头抢地道,“可惜独孤氏命中无运,临绝顶却坠青云梯,终是主生亦主死,成败皆萧何!”
“哐当!”
独孤慎手中那盏热茶坠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未觉。
方才那如同古井般沉静的面容,此刻被巨大的惊骇彻底撕碎。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剧烈摇晃,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长孙无垢狼狈的身影。那张向来威严持重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苍白。
书房内一片死寂。
半晌后,摄政王府冰冷的石阶上,一滩新鲜刺目的血迹蜿蜒而下,渗入青砖缝隙。
长孙无垢被两名摄政王府的侍卫架着,一路像是破麻袋般被拖着,从独孤慎的书房里拖出来,长孙无垢嘴巴大张,满口是血,涕泗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眼中是着极度的绝望。
他被割了舌头。
刚踏上台阶的苏怀堂,脚步猛地一顿,本能地避开眼,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擦肩而过时,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气直冲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