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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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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阴暗中缓缓破晓。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训练营拢在晦暗、阴冷的寂静里。

苏燃跪在训练室中央。

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

木地板上有他五年来踩出的磨损痕迹,镜墙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把空旷放大了两倍。

恒温系统设置在一贯的十六度,练功时这个温度刚好,不会出汗,不会滑脚。此刻他跪在这里,练功服是单层的月白棉布,薄得像一层纸。

冷是从膝盖开始的,顺着骨骼往上攀爬,在小腹盘踞,然后分作两路,一路向上,把肺叶浸成冰水中的海绵,每一次呼吸都有些吃力。一路散入四肢末梢,让指尖、脚尖、双腿在麻木中慢慢失去知觉。

但后背是疼的。

鞭痕叠着鞭痕,旧的结了褐痂,新的还在往外渗透明的组织液。棉布贴在上面,干了就粘连,动一下就重新撕开。

他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是罗老师教的,任何时候,脊背不能塌。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颤抖从肩胛骨中间的某一点出发,沿着脊椎向下、细密,持续,像一枚埋在皮肉下的音叉,无人敲击,却不肯停下。

他不知道萧景淮今天会不会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来。

六天是约定俗成的期限。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经纪人仍不过问,便意味着默认放弃。训练营再无顾忌,他将迎来真正的惩罚。不计后果,不在乎是否造成永久性伤害,那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苏燃垂着眼,望着膝前的一小块儿地面,目光有些呆滞。

走廊里有声音。

很远,模糊,像风穿过枯枝。

苏燃没有抬头。这几日。他又重新回忆起怎样分辨训练营的种种声响,晨课的哨声、食堂的饭盆碰撞、走廊里还未完全清醒的、拖沓的脚步声。都不是他要等的。

那声音渐渐近了。

不止一个人。许多双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杂沓,像一支不成队列的队伍。但所有的杂沓之中,有一个节奏是独立的。

皮鞋。

不疾不徐,步幅恒定。鞋跟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清晰、沉稳,带着无需宣之于口的笃定。

苏燃背脊倏然绷紧。

几道尚未愈合的鞭痕被这个动作牵动,疼痛尖锐地蹿上来,但他的身体并未做出任何回应。他只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加速,像一口深井里被投下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久久不散。

他来了。

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冷风涌入。带着走廊里常年不散的、混合着消毒水与旧木料的阴凉气息。

这气息裹挟着门外那道身影,一同漫过门槛。

萧景淮逆光而立。

他仍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大衣,领口露出衬衫挺括的白色边缘,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在室内惨白的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光,将他的眼神遮在后面。

在他身后,一大群人鱼贯而入,训练营主任、管理层、老师、助教、还有捧着托盘的白助理。

没有人说话。

萧景淮的目光掠过跪在训练室中央的苏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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