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第1页)
训练营里可不管你什么咖位,头顶有多少星光,被退回来的人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规训。
实打实的藤鞭抽在背脊上,脆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印记。
这疼痛是持续且递增的。滞留时间越长,罚的越重。头七天,是观望期。因萧景淮并未明确说“不要”,训练营下手尚留一丝余地。但这“余地”已足够让苏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夜不能寐。
萧景淮把他丢在这里,整整六天,不闻不问。
他迫切想见的罗老师也没露面。
时间一点点碾过,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终趋黯淡。
或许,这次真的触到了萧景淮的底线。
或许,那点可笑的试探与冲动,终于耗尽了那份“特别”的容忍。
沉沉暮色渐渐破开一道天光。
苏燃从没像现在这样矛盾过,即害怕天亮,又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迎接最终的裁决,结束这种漫长的煎熬。
苏燃是在一片混沌中辨认出那阵脚步的。
训练营的夜总是太静。静到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缓慢的叹息,静到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牌的嗡鸣像蚊蚋盘旋,静到一个人的步伐节奏,可以从千百种脚步声中剥离出来,被意识拖曳着,浮上水面。
罗老师。
苏燃的眼睫颤了一下,眼泪无声滚落。
您终于来了。
背上的鞭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儿,与训练服棉布粘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起细密连绵的刺痛。他趴在硬板床边缘,脸侧向墙壁,光线从身后某个方向渗过来,把白墙割成一道一道的灰。看得他头晕,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床边停住。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椅子腿擦过地面的钝响。
罗老师坐下了。
苏燃舒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里,墙皮有一小块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基底,像一块经年未愈的痂。他盯着那块墙皮,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吞咽都困难。
“……醒了就把脸转过来。”
罗老师的声音不高,也不温和。那是一种惯于在排练厅里压过三十人台词声线的、清且沉的嗓音。
苏燃慢慢撑起身。
背上的伤被这个动作扯动,他听见自己齿缝间泄出一丝极轻的气音,但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转过身,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床沿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结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
他没敢看罗老师的脸。
被人家退回来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用尽办法,把自己折腾回来,不是想见我么,”罗老师开口,一语戳破他的心思,“有什么话,说吧。”
苏燃的睫毛动了一下,心口发酸。
他想问的太多。从推开萧景淮办公室那扇门,接过S级合约开始,还有周年日那顶沉甸甸王冠,还有青田大厦六十一楼在他面前翕开的那道裂隙……
但所有的话涌到喉咙口,都堵在一个名字上。
“……我的那位师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林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