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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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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变故发生在一日凌晨。

云清远负责打扫的区域突然起火,烈焰翻涌,浓烟蔽天,火舌瞬间吞噬了半边院落,管事们迅速组织人手扑救。

火扑灭了,焦糊味混着水汽,在黎明清冷的光里粘稠地弥漫。偏院一角的廊檐焦黑残破,像美人面上生生剜去的一块皮肉。

管事的脸比那焦木更黑。目光在阶下人群里巡梭,最后落在墙边孑然默立的青年身上,从牙缝里挤出冰碴子般的声音:“那个谁,新来的,你看守不力,蓄意纵火——来人,给我拿下,即刻打死。”

他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几步跨过人群,来到云清远跟前,如鹰攫兔般拧住他的手臂,将他推到阶前,脸朝下按倒在尚有余温的泥地上。

管事居高临下:“好你个灾星!进府才几个月就惹出这等祸事!好好的院子如今烧成这样,你有几条命来赔?”

管事的脚尖抵着他的肩胛骨,力道狠厉。

云清远闷哼一声,肩头旧伤又裂开了。他抬头看着那位管事,泥水糊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烟熏火燎后泛着红,水光潋滟,可眼底深处却没什么惧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狐狸般的狡黠光芒。他开口,声音因呛了烟而有些低哑。

“王管事……火起时,小人正在杂役房睡觉,通铺总共十来个人,左右皆可相互为证,我们被火光和吵闹声惊醒,赶紧起来扑救,杂役房距离客院尚有一段距离,往返皆有守卫,小人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分身潜入客院纵火?”

“巧言令色!”王管事怒喝,“客院由你负责洒扫看护,且府里只你一人来历不明,不是你是谁?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护院拎起水火棍,那沉甸甸的破风声令人胆寒。

云清远挣扎着提高了声音:“王管事要打杀小人,是以何罪名?以何权柄?”他目光快速扫过满院围观的仆役,最后落回管事脸上,“小人欠的是大小姐的药钱,签的是以工抵债的文书,白纸黑字写明,劳作三年清账。文书上可曾有小人卖身宁府为奴的字迹?可曾写着,管事有随意打杀之权?”

周遭蓦地一静。

王管事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青红交错。宁府规矩森严,对非奴籍的雇工,确无随意动用私刑之理。

云清远趁这寂静,甩开左右压制,撑起上半身,脊背像淬过火的钢,一寸寸挺直:“这火起得蹊跷,管事不问缘由,不查痕迹,只凭臆测便要动用私刑,恐怕……难以服众,也损了宁府公正的名声。”他顿了顿,眼睫垂下,覆住眸中神色,声音却更凌厉了几分,字字掷地有声,“小人斗胆,请见大小姐。是非曲直,请大小姐明断。”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惊动大小姐?”王管事暴跳,“还愣着干嘛,给我打!”

“谁要见我?”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如冰珠落玉盘,自月洞门外传来。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宁珩昭披着一件莲青色的织锦斗篷,兜帽边缘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面容如玉,眸色却冷如寒潭,视线淡然扫过满院狼藉,落在跪在泥泞中的云清远身上。

云清远微微垂头,刚才面对王管事时的桀骜锋芒迅速收敛。

他衣衫不整,湿了大片贴在身上,被撕开的领口隐约露出里面渗血的纱布,脸上粘着泥水,黑一道白一道,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眼尾那抹被烟火和湿气蒸腾出的嫣红,异常醒目,仿佛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点朱砂,妖异又脆弱。

他看着大小姐的绣花鞋面慢慢走近,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指节泛白,微微颤抖,不知是冷,是怕,还是疼。

管事抢上前禀告:“大小姐,此人日常负责这座客院的清扫和看护,如今酿成祸事,他难辞其咎,而且他来历不明,平常惯会偷懒耍滑,做事敷衍搪塞,今日火起定是他疏忽所致。”

宁珩昭没看管事,在云清远身前站定:“你可有话要说?”

云清远整理了一下衣襟,头垂得更低,脖颈弯折出一个柔顺的弧度,小声反驳:“王管事这话说的不实,您这般急着推小人出来顶罪,莫不是心虚?”

王管事气得脸色涨红:“你含血喷人!”

“原来王管事也知道含血喷人。”云清远视线抖了抖,微微抬起眼眸,“大小姐明鉴,小人蒙大小姐恩典,得以栖身养伤,心中感激涕零,日夜只恐报答不及,万万不敢行那等背主忘恩之事。这火……的确起的蹊跷,但绝不是小人所为,请大小姐明察,还小人一个清白。”

宁珩昭静静看着他,面上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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