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0章 末往昔颂(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茶室的灯光暖黄,映着谢鸣胤脸上最后一丝未敛尽的情绪波动。盯着阮希玟,目光在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许久,而后肩膀微沉。伸出手,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在指尖下亮起冷白的光。她将手机轻轻放在茶桌中央,接着按下免提键。“你们聊。”谢鸣胤最烦这种别人家的事情了。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随即是另一端的寂静。几秒后,唐瑜的声音响了起来,透过电波,少了些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沉沉的审度。阮希玟看着桌上那部亮着的手机,唇角向上弯了弯,笑意未达眼底。向后靠进椅背,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随着动作在身侧堆出柔软的褶皱。“你都盯着呢,那你怎么不管管。”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阮希玟不等回应,继续道:“顾矜那种人,哪里好让她接近郁时的。”这次,唐瑜回应得很快:“这些不重要。”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你和钟玉龄怎么回事?”钟玉龄。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茶室里漾开看不见的涟漪。谢鸣胤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划过,留下湿润的痕迹。阮希玟脸上那点淡笑彻底消失了。看着手机,眼神深得像冬夜的寒潭,映着灯光,却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我的故事也不重要,你不要打听我的私事。”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疏离。唐瑜的换了话题,“那么,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那些话。那些关于放弃、关于设计、关于后悔与不后悔的话,此刻像悬浮在空气中的幽灵,无声地笼罩着茶室里的两个人。阮希玟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字面意思。”她一字一顿,“虽然你夺家产做出的决策都没有错,但是我的女儿像你,就有问题。”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谢鸣胤抬起眼,看向阮希玟。后者微微扬着下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毫无转圜余地的、近乎宣判的姿态。漫长的沉默后,唐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面谈。”只有两个字。阮希玟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好。”意料之中的结果。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茶桌深色的木纹和两杯逐渐冷却的茶。茶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煮水壶在角落里发出持续低微的嗡鸣,像某种不安的背景音。阮希玟没有再看谢鸣胤,也没有去碰那杯茶。她站起身,羊绒大衣下摆垂落,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甚至没有道别,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转身走向茶室门口。谢鸣胤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挽留。她依旧坐在原处,垂着眼,看着杯中已经完全失去热气的茶汤,水面平静,映不出任何倒影。拉开门,室外的冷空气瞬间涌入,与室内的暖意碰撞,激起一阵微小的气流。阮希玟步出茶室,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将那一片暖黄的光和沉默的人隔绝在身后。别墅内的灯光调得昏暗,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私密的氛围。阮希玟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步履平稳,背脊挺直,深灰色的大衣勾勒出她纤瘦却笔挺的身形。刚走到玄关处,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时,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冷风裹挟着更深沉的夜色涌进来,同时出现在门口的,还有一道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顾矜。她似乎刚下车,发梢和肩头还沾染着室外冰凉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有些泛红,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清亮。看见阮希玟,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门口的空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你要来,难怪她会跑这么远住。”顾矜还是那样,见到谁都能调侃两句。阮希玟在门口停下,目光落在顾矜脸上。室内的暖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给顾矜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顾书记。”阮希玟开口,像在称呼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么远还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找谢鸣胤谈工作?”顾矜轻轻笑了笑,“一点琐事。”顿了顿,目光在阮希玟脸上扫过,捕捉几分细微的痕迹,“这就要走了?不再坐坐?”“不了。”阮希玟的回答简短干脆,“你们聊。”她迈步,从顾矜身侧走过。两人衣角在狭窄的门框边轻微地摩擦了一下,发出窸窣声。阮希玟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与室外涌入的冰冷空气混合,瞬间又飘散。顾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偏过头,看着阮希玟走向停在庭院里的车。司机早已等候,见她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阮希玟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车子很快启动,亮着尾灯,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深冬沉郁的夜色里。,!直到那点红色的尾灯光彻底看不见,顾矜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别墅,顺手带上了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照亮她沉静的眉眼。她脱下羽绒服,交给迎上来的管家,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简洁利落。径直走向茶室。推开门时,谢鸣胤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茶桌前,盯着那杯冷茶,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矜。顾矜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室外的寒意彻底隔绝。在阮希玟刚才坐过的位置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部静默的手机,又看向谢鸣胤。“脸色这么难看,”顾矜似笑非笑,“被她气着了?”谢鸣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顾矜,眼神复杂:“你来干什么?”顾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没有打开,直接推到谢鸣胤面前。“你明天整理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利落,“相关的数据和要点都在里面,尽快出个初稿。”谢鸣胤瞥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没有立刻去拿。“这么急?”她微微蹙眉,“之前没听说这个项目要提前。”顾矜端起谢鸣胤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涩意。放下茶杯,抬眼看着谢鸣胤,唇角上扬:“我要调任了。”轻飘飘的五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石子,恐怕不太合适——谢鸣胤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她看着顾矜脸上那抹平静的笑意,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调任?顾矜在深市的任期还有一年多,按她的资历和背景,若无特殊情况或重大机遇,通常不会中途变动。除非……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顾矜左手——那里空无一物,但某些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忽然,一个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猛地撞进脑海。谢鸣胤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怔愣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迅速沉凝下去,最后染上一层难以置信的冰冷。“你别告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荒谬感,“你留任这几年,就是在等她?!”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顾矜迎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她甚至悠闲地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已经温凉的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有时间可以多和肖清聊聊,”她放下杯子,声音的调侃十分愉悦,“蛮多惊喜的。”“惊喜?”谢鸣胤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胸口微微起伏,“可以啊顾书记,耍我耍到这个份上。”她盯着顾矜,眼神锐利得像刀,“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对唐家的人没兴趣?是谁说不想卷进那些麻烦里?现在呢?不仅卷进去了,还早就谋划好了退路——不,是进路。调任回京市?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进核心了?踩着唐家、阮家,还有我给你铺路?”顾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等谢鸣胤说完,她才轻轻笑了一声:“你真对我家小朋友动感情了?”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刺破了谢鸣胤竭力维持的冷静表象。谢鸣胤猛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泛白。盯着顾矜,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顾!矜!”顾矜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给你道歉,但你可不能凭空造谣我。以我现在的地位,唐家阮家还有你的所有实绩加在一起,也只能托举我上一层楼。但是很抱歉,我这一调,能直接和白昭泠平起平坐。也是我主动调任深市前,就该有的待遇。”谢鸣胤冷笑一声,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呵呵。”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听不出来她很早就在算计唐郁时的“归属”,那她谢鸣胤就是傻子。茶室里的气氛凝滞而紧绷。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着室内暖黄的光,模糊了外面庭院枯山水的景致。顾矜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缓和气氛。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谢鸣胤平复情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煮水壶的嗡鸣不知何时停止了,茶室陷入一片彻底的寂静。许久,谢鸣胤才转回头,脸上的怒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了然的讥诮。拿起顾矜推过来的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封皮。“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流程走完,大概开春。”顾矜回答。谢鸣胤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将文件夹放在一旁,重新看向顾矜,眼神锐利:“你图什么?顾矜。唐郁时她才二十一岁,她懂什么?你现在做的这些,她未必领情,也未必需要。”,!顾矜垂眸,看着杯中残余的一点茶汤,水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我不需要她领情。”她的声音很轻,“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得到她应得的。”谢鸣胤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轻叹了声。那叹息里,有嘲讽,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羡慕。“疯子。”她低声吐出两个字。顾矜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或许吧。”她站起身,没有再停留的意思。“资料你尽快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说完,她转身走向茶室门口。拉开门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谢鸣胤,你是很好的同事,多保重。”门轻轻合拢。谢鸣胤独自坐在茶室里,暖黄的灯光将她笼罩,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她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十三年前。京市。云麓庄园。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暖气干燥的热意,混合着书籍纸张特有的味道。顾矜推开会客室的门时,肖清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庄园里的秋日园林,很漂亮。她穿普通的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清瘦挺拔,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听见开门声,肖清转过身。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来了。”肖清的声音平平,没什么起伏,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顾矜脱下黑色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利落的衬衫和长裤。在肖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眼神里带着探询。“你找我来总不能是单纯的批份报告,”顾矜开门见山,目光落在肖清脸上,“别的事儿呢?”肖清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微微蹙了下眉。放下杯子时,她抬起眼,看向顾矜,眼神里多了罕见的凝重。“唐家那边,”肖清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有个系统。”顾矜挑眉:“系统?”“嗯。”肖清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觉得,和六年前出现在你脑子里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六年前。顾矜的眼神沉了沉。那段记忆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完全失控的经历。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发布莫名其妙的任务,试图干扰她的判断和选择。虽然那东西很快就被她以某种强硬的手段“屏蔽”乃至最终“清除”,但那种被入侵、被窥探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唐家?”顾矜重复,迅速在脑海里过滤信息,“哪个?阮希玟婆家?”肖清没忍住,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转瞬即逝,带着点讽刺的意味。“是,”她确认,“出现在她女儿身上。不过告诉我这些的,是唐瑜。”顾矜微微侧头,有些意外:“唐瑜?她居然看得出来?”在她印象里,唐瑜是个纯粹的商人,精明,冷酷,手段强硬,但对这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应该缺乏认知和敏感度。“我也很惊讶。”肖清坦言,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但她不仅看出来了,而且很确定。她说那孩子‘有时候不是她’,‘眼神不对’,‘感觉不对’。描述得很模糊,但核心指向明确——有东西替代了她侄女。”顾矜的眉头渐渐蹙起。她掏烟盒的手伸到一半,顿住了。“顶替?”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调包一个孩子这么容易?唐家的安保和监控都是摆设?”肖清轻轻叹了口气,“很难。所以唐瑜怀疑,是精神层面的。”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如果迷信一点,那就是……灵魂。”灵魂。这个词从肖清这样一个顶尖科学家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地有分量。顾矜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烟盒光滑的表面摩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小片阴影。她在快速思考。“什么样的小孩,”她抬起眼,“值得更高层次的科技——如果那真是科技的话——这样惦记?大费周章地‘顶替’一个八岁孩子的意识?”肖清也在思考。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唐瑜提起来的时候,她自己的侄女,是最好的。”最好的。这个词很空泛,但在特定的语境下,又似乎包含了许多不言而喻的东西——天赋,资质,潜力,或者某种更玄乎的“气运”。,!顾矜忽然轻嗤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以为然。“一个两个的,没出息。”她评价道,不知是在说那个“系统”,还是在说唐瑜,或者两者皆有。她话锋一转,“越是这样我越好奇。让我见见她。”肖清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她抬眼看向顾矜,目光平静:“见她?那你找薛影就好了。她经常去唐家看孩子,找我不行。”她顿了顿,脸上闪过别扭的情绪,“我不想在你……呃算了,不重要。”顾矜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未尽的言语,唇角弯起玩味的弧度:“原来你也是没出息的那个。”调侃时语气轻松,但眼神深处却带着探究。肖清懒得理她,只给了她一个“滚”的眼神,随即别开脸,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掩饰那点不自在。顾矜笑了笑,没再继续调侃。她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思索。“但是找薛影?”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了然,“哦~她一直提的孩子,就是她啊。”薛影确实偶尔会提起一个孩子,用那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气。顾矜以前只当是薛影对某个晚辈的寻常关注,并未深究。肖清挑眉,看向她:“她提什么了?”顾矜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薛影当时的神态和语气,却奇异地清晰起来。那是更早一些的时候了。薛家老宅。早秋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院子里高大的银杏树叶子金黄,随风簌簌落下。顾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想去露台透透气,推开门,却看见薛影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峭。顾矜走过去,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寻常的街景。“干嘛呢?嗯?”顾矜随口问道。薛影似乎才注意到她,微微一怔,随即回神。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看到姑奶奶的孙女,想起一个小朋友。”顾矜有些意外,侧头看她:“哟,这么想要自己生一个。”薛影蹙眉,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很明显:“一边去。”顾矜失笑,也不在意,反而更感兴趣了:“什么样的小孩?能让你念念不忘。”薛影转回头,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目光有些放空,仿佛在回忆。她仔细想了想,然后慢慢道:“很难形容。”停顿了一下,在组织语言:“大概就是,无论是谁,都不会讨厌她。甚至……谁都会喜欢她。”顾矜当时只觉得这话说得有些绝对,甚至有些幼稚。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能让所有人都不讨厌,甚至都喜欢?“谁会喜欢?”她下意识反问,带着点不以为然。薛影却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异常肯定,语气笃定:“是,谁都会喜欢她。”那时的顾矜,并未将这句话真正放在心上,只当是薛影一时的感性之言。毕竟薛影自己,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冰冷、难以接近的存在。她口中的“喜欢”,标准或许本就异于常人。栅栏外面,正好能瞥见唐家别墅前的花园。花园里很安静。草木凋零,只有几株耐寒的松柏还保持着苍翠。一个白色的秋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毛茸茸的边圈着一张小脸。她背对着她们的方向,正慢悠悠地、自己用脚点着地,让秋千小幅度地前后摇晃。动作很轻,很缓。肖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形状奇特的银色仪器,对准秋千上的小女孩,屏幕上有细密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她专注地看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仪器侧面调节着什么。顾矜没有去看仪器。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那就是唐郁时。阳光淡淡地洒在她身上,白色的羽绒服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观察毫无所觉。秋千绳摩擦着支架,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在冬日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顾矜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反复回响着薛影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讨厌她。——甚至……谁都会喜欢她。那时她觉得薛影的话夸张,甚至有些可笑。但此刻,看着那个安静荡着秋千的小小身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孤单的画面,顾矜心里却生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没有探究目标的审视,没有面对未知的警惕,甚至没有纯粹旁观者的漠然。那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仿佛看着一幅静谧的画,画中人自成一个世界,与外界无关,却莫名地让人心绪安宁。,!肖清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她放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止了滚动,定格在一个复杂的波形图上。“运气不错,”肖清的声音压低,如释重负又有些许困惑,“是本人。能量场稳定,意识波动频率与身体年龄基本吻合,没有检测到明显的异质叠加或干扰信号。”她顿了顿,补充道,“怪安静的。”顾矜收回目光,看向肖清手中的仪器屏幕。那些复杂的波形和数字她看不太懂,但肖清的判断她是信的。“是本人的话,”顾矜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就不打扰了。”肖清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千里迢迢请假来一趟杭市,真的不去看看唐瑜?打个招呼也好。”顾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弯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我怕她杀了我。”她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没有玩笑的意思。肖清更疑惑了:“什么?”她不记得顾矜和唐瑜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谈不上有多少交集。顾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没什么,走吧。”她最后看了一眼花园里那个依旧在轻轻荡着秋千的白色身影,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静谧小径,离开了。冬日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黄的草地上,渐渐远去。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回头时,只能看见路过的人留下些许侧影。回到现在。顾矜从谢鸣胤家的别墅走出来,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冷风立刻将她包裹。她拉高了羽绒服的领口,却没有立刻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她站在路灯下,略微仰起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迅速消散。天空是沉郁的墨蓝色,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光污染映出的混沌微光。片刻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她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拨了出去。等待音响了三声,很快被接通。“怎么了?”唐郁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不久的一点点沙哑和柔软,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公寓里,“不是说有事儿吗?”顾矜听着她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那笑意柔和了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轮廓。“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但是我想你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唐郁时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顾矜的耳膜。“好不习惯啊,”唐郁时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有一丝困惑,“嗯?”顾矜也笑了,低沉的笑声传递过去:“不习惯我想你,还是不习惯,我很诚实?”唐郁时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都有。”这时,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亮起了车灯,司机降下车窗,朝顾矜示意。顾矜对他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唐郁时听见了开关车门和引擎启动的细微声响。“你在外面?”她问道。“出来找谢鸣胤了,”顾矜系好安全带,“没什么大事。”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却冰冷的都市夜景,声音平稳地继续道,“之后可能要调任回京市。”“调任?”唐郁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为什么?在深市不顺?”顾矜唇角微弯:“想再往上走走,这样对你更有用。”她说得直接,毫不掩饰其中的关联。接着,她抛出邀请,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要不要来负责唐氏在京市的商业版图?”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顾矜能想象唐郁时此刻的样子——或许正靠在床头,或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微微蹙着眉,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她在权衡计算,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意义和可能性。几秒后,唐郁时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笑意。“未来几年的约会邀请?”问起来时语气轻松。顾矜垂眸,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划过,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嗯,”她肯定道,“未来的约会邀请。”唐郁时失笑:“好不习惯,不过——”“我答应你。”床头的橙光灯光映出唐郁时此刻的温柔。随便一盏路灯,也能照亮爱人的好心情。:()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