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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明白,他像是有太多话想对自己说,可又不敢主动提起。
“先上车来吧。”
他半跪得久了,腿有些麻,站起时微微晃了一下。
钟情想扶他,却反被他抱住。
那一瞬间,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急促而沉重。那种失而复得般的拥抱,让人几乎要溺进去。
两人干脆一起坐在了车后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钟情问,话出了口却又摇摇头,“算了,这不重要。”
布尔库特抿着唇,只眼神红红地看着她。
钟情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他问:“这个病……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卵巢癌Ⅱa期。”钟情认真地说了实话,“九月初体检查出来的,暂时没有扩散。”
“Ⅱa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听错。
从那天确认她真的得病之后,他其实一直在忐忑。
在每个她睡着后的深夜,他会一遍遍查卵巢癌的分期、查预后、查存活率,猜测她具体到哪一步了。
他仔细回想和她相处时的每个小细节。
他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的幼稚可笑,一开始竟然看不懂她,气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她偶尔的皱眉是因为忍痛。
他还是揣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希望,认定她的病一定还停在最轻的阶段。
她还能去打拳,能坚持长途开车那么久,能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能彼此亲热拥吻到深夜,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他便抓住这些细节不肯松手,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其实没有太糟。
可他不敢问。
每一次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听见的就是“晚期”“扩散”“已经来不及”这样的字眼。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做过最坏的设想。
设想到那种程度时,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却还要在第二天对她笑得和往常一样。
而现在,她说是Ⅱa期。
不是让他最怕的那个答案。那一瞬间,他胸腔深处极轻极轻地松动了一下。
像在悬崖边站了很久,忽然发现脚下还有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
可那口气刚刚松下来,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庆幸。
庆幸的对象,是她的病。
那种念头让他几乎立刻生出一种羞愧。
“还好……”他声音发哑,“还好算早期。”
“对,勉强算得上早期。”钟情不忍心看他这样,安慰他似地笑笑,“五年生存率近七成呢。”
说完这话,她自己却是愣了下。医生也安慰她,告诉她还年轻,要想开点。
毕竟在风险投资里,这已经不算冒险,而叫优势仓位。胜率超过五成,且一旦成功,回报是寿命的延长。
可她却站在场外,迟迟不肯下注。
车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不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像是在静静等待着她们。
布尔库特很快便调整好自己,他握住她的手坚定道:“的确,70%的治愈率不低的,我们去治病吧。”
“再说吧,我……”钟情顿了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我还没有走完整个新疆。”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跟你开口。”布尔库特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靠过来,看向钟情的眼睛认真道,“早点去治病好起来,新疆一直都在,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来。”
钟情却轻轻笑了一下,好起来?怎么好起来。
“那如果治不好了呢?还有概率治不好的。”她反问,“而且治疗要做手术,要化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