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秋蘅研药保商途(第1页)
沈微澜处理完账册事务,心中仍记挂着商队海外之行的诸多事宜,此时看到药庐亮着灯,便走了过去。沈微澜刚放下手里的账册,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药庐那边还亮着灯,窗纸映出一个人影,低头捣鼓着什么,连风把帘子掀起来都没察觉。她披了件薄褙子走过去,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秋蘅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小银勺正往瓷瓶里灌药粉,眉头没松过。“还没歇?”沈微澜轻声问。秋蘅抬头,见是她,立刻要起身行礼。沈微澜摆手,“别动了,手里的东西要紧。”“就差这一味‘青蒿霜’封瓶。”秋蘅低声道,手指稳稳地倾倒粉末,“夏蝉传回的话我看了,说那边湿热重,夜里蚊虫多得能咬穿布靴。这药防疟疾,不能含糊。”沈微澜虽未收到夏蝉最新的详细消息,但凭借对海外情况的预估,心中对夏蝉的安危和商队的前行仍充满担忧,放下账册后便走向药庐。沈微澜走近几步,看着桌上排开的小瓶子,每个都贴了字条:驱瘴散、止痢丸、解毒膏、避蛊粉。旁边还有一叠纸,画着人体穴位,标注哪里疼该用哪药。“你连图都画上了?”她拿起一张看了看。“伙计们不识字,光讲没用。”秋蘅吹了口气,把最后一瓶盖子拧紧,“瘴气是厨房闷了一夜的馊味,吸多了头疼吐胆汁”,他们就懂了。再教他们闻到那味就吃清瘴丸,比背药方管用。”沈微澜笑了下,“你还真有办法。”“主子带我们出来,不是来听他们说‘从没靠药活命’的。”秋蘅把瓶子一个个收进木匣,动作利落,“我要让他们知道——命可以硬扛,但药在手里,才是真的不怕死。”外面风吹得檐下铜铃叮当响,炉上药罐咕嘟冒泡,药香混着夜气钻进鼻子里。沈微澜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几晚没睡好了?”“三天。”秋蘅揉了揉手腕,又去拿另一包药材,“库存不够,‘雷公藤’只够做三批驱毒散。我改了方子,加了山蒜皮和火炭母,效果慢点,但更稳当。”“春棠那边账面还能支采买吗?”“能,但她昨儿让人送话来,说有些商号报的货单水分大,还在核。”秋蘅冷笑一声,“自己都敢骗自己人,指望他们路上守规矩?所以药我得多备一份,万一有人私吞,还有后手。”沈微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木匣看了很久。“我在想,要是船翻了呢?这些药全沉海里,后面的人怎么办?”秋蘅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每种药我都做了双份。主力船队带一份,押后的补给船藏一份。就算失一艘,不至于全废。”她打开匣底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这是《海外医案预判手札》,我把可能出的事全列了:高热怎么喂药,抽搐怎么固定,中毒吐血怎么应急……连谁该记病情、谁该烧水都写了。管事照着做就行,不用临时拼凑。”沈微澜翻开几页,字迹工整,条目清晰,连“若遇蛇咬,切勿用嘴吸毒”这种话都写上了。“你想得太细了。”“我不在船上。”秋蘅声音低了些,“看不见他们什么时候倒下,只能提前把路铺平。我不想哪天听见谁回来报丧,说‘要是当时有药就好了’。”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嗓门在外头喊:“秋姑娘!人齐了,在东院等您呢!”是负责带队的赵管事。沈微澜认得他,以前跑南线的老伙计,脸晒得像铁锅底。秋蘅应了一声,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布包:“走吧,该教他们认药了。”——东院空地上点了灯笼,十来个随行伙计蹲坐在石阶上,有的还嚼着干饼,听说要学用药,一脸不信。“咱们走镖十几年,哪个不是磕破头自己抹草灰?现在倒要学喝汤吃丸?”“就是,我看这药香得怪,别是迷魂散吧?”秋蘅也不恼,拎起一个小瓶晃了晃:“你们觉得没事,是因为运气好。可我知道——去年走滇南的‘通远号’,十二个人进山,回来五个。不是被抢,是中了瘴气,没人会治,活活烧死在窝棚里。”众人一静。她打开瓶盖,倒出一粒黑丸:“这叫‘清瘴丸’,闻着苦,但能救命。每人发五粒,挂在脖子上,湿了也别丢。记住——只要开始头晕、眼花、打寒战,立刻嚼两粒,然后找阴凉处躺着,别逞强走路。”有人嘀咕:“听着跟咒语似的……”“你不信?”秋蘅忽然抓起身边护卫的手臂,撩起袖子,指着一处旧疤,“去年你中暑昏倒,是谁灌的藿香正气水把你救回来的?嗯?要不是我让你随身带着,你现在还能站这儿犟嘴?”那人讪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她转向其他人:“接下来三天,每天这时候集合。我教你们怎么看脸色辨病,怎么包扎伤口,怎么分辨毒虫咬的还是普通叮咬。模拟演练少不了——明天第一个科目:假发烧,谁喂错药,罚抄十遍用药口诀。”,!底下顿时一片哀嚎。“抄就抄!”一个年轻小伙站起来,“我娘说过,大夫的话比圣旨灵验。姑娘你说啥我都听。”秋蘅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点笑意:“你叫什么名字?”“阿满,米粮铺子的帮工。”“好,阿满。”她把一瓶药塞进他手里,“明天你就演那个高烧抽搐的,让大家练手。别怕,我不真给你灌药。”众人哄笑起来,气氛松了下来。沈微澜站在廊下看着,指尖轻轻敲着柱子。她想起小时候在府里学棋,师父总说:“胜负不在一步杀招,而在步步为营。”如今这条路,也是这样——没人知道前方有多险,但至少,有人把第一块砖,稳稳地铺下了。——药庐重新安静下来时,已是二更。秋蘅坐在灯下整理剩余药材,手指沾着药粉,微微发黄。沈微澜没走,坐在对面翻看那本手札,时不时圈个重点。“你觉得他们能记住?”她突然问。“记不住也要记。”秋蘅头也不抬,“人不怕笨,怕装聪明。等真倒下一个,就知道谁的话能救命。”“要是药被人盯上了呢?这么些好东西,难保没人动心思。”秋蘅停笔,抬眼看她:“所以我没标名字,只画符号。红圈是救命药,蓝线是防虫,三角是腹泻专用。外人偷了也看不懂,反而可能吃错送命。”沈微澜眯眼看了看那些标记,笑了:“你还留了这一手。”“我师父说过,医者救人,也得防贼。”她合上药箱,锁扣咔哒一声,“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病,是人心借着病作恶。”窗外风停了,灯笼熄了一半,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沈微澜合上手札,轻声道:“等冬珞把图绘出来,咱们就该派人走第二趟了。”秋蘅点头:“药我已经分装好了,明早就能入库。你放心,只要人在路上,就不会缺一口救命的药。”“我不是怕缺药。”沈微澜望着漆黑的院子,“我是怕——人还没走到地方,心先散了。”秋蘅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小铜牌,放在桌上。“这是我仿商盟信物做的,上面刻了个‘医’字。以后每个随队郎中都佩这个,归我直管。谁敢动药,就是挑战整个商盟的规矩。”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动药者,断手。”沈微澜看着那枚铜牌,良久才道:“你比我想得狠。”“我不狠,他们才会更狠。”:()夫人和离后,四大丫鬟跪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