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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宫门深深深几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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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时,林潇渺掀开帘角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红墙金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森严气息。“按理说,外命妇觐见,该由东华门入。”引路的礼部小吏皮笑肉不笑,“但贵妃娘娘体恤林姑娘初来京城不熟规矩,特准从午门进——这可是亲王才有的待遇。”玄墨脸色一沉。午门乃天子专用,贵妃“特许”此门,分明是把林潇渺架在火上烤。今日若真从这里踏入,明日朝堂弹劾“民女僭越”的奏折就能堆成山。“不必。”林潇渺按住玄墨的手,对小吏微微一笑,“既是贵妃体恤,更该守礼。烦请大人引路东华门。规矩二字,民女虽粗鄙,却也晓得轻重。”小吏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传闻中泥腿子出身的农庄主,竟能一眼看穿这陷阱?玄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陪你到东华门。”“不必。”林潇渺摇头,压低声音,“你此刻最该做的,是去兵部和户部——贵妃今日唱这一出,必是调虎离山。农庄的军粮供应契约今日在户部过审,若我不在,无人镇场。”玄墨深深看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小心。若有变故,立刻让人传信。”林潇渺点头,掀帘下车,春草紧跟在侧。那抹青布衣裙的身影,在巍峨宫墙映衬下渺小却笔直,一步一步走向东华门。玄墨目送她消失在门洞中,才沉声吩咐车夫:“去户部。快。”进了东华门,林潇渺才发现,“觐见”二字远比想象中磨人。先是登记名册,核验身份,光是那一套“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为何而来”的问话就耗了小半个时辰。接着是等待通传,她被安置在一间狭小的耳房,茶是凉的,点心是硬的,窗子正对着往来宫人的必经之路——来来去去的太监宫女,无不有意无意地往里瞥一眼,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审视。春草气得攥紧了帕子:“姑娘,他们这是故意的!”林潇渺端起凉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等着便是。贵妃要给我下马威,总得先让我等,再晾我,最后才‘百忙之中’抽空见我。这是套路,急不得。”她甚至悠闲地打量起耳房的陈设,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这间屋子的建材成本和修缮工时。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来了个脸色白净的年轻太监,态度倒是客气:“林姑娘,贵妃娘娘召见。请随奴婢来。”一路穿廊过院,七拐八绕。林潇渺默默记着路径,却很快发现——这宫里的布局暗合某种奇门阵法,与寻常宅院截然不同,若是普通人,走三遍也记不住。“姑娘记性不错。”那太监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娘娘说了,宫里的路,该记的记,不该记的,忘了才好。”林潇渺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公公说笑了。民女头一回进宫,早被这气派晃花了眼,哪里还记得路?”太监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一座挂着“玉芙宫”匾额的宫殿前停下:“姑娘稍候,容奴婢通禀。”又是等待。这回是在日头底下,没有树荫,没有茶水。春草心疼地给林潇渺打扇,林潇渺却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宫门。终于,里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宣——北境民女林潇渺觐见——”踏入正殿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龙涎香、脂粉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双面绣的屏风,珠帘半卷处,隐约可见重重纱幔之后,一个慵懒斜倚的身影。“民女林潇渺,叩见贵妃娘娘。”林潇渺跪下行礼,不卑不亢。“抬起头来。”声音娇媚中带着慵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仪。林潇渺抬头,目光与珠帘后那双凤眼对上。贵妃约莫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目如画,妆容精致到每一根发丝,一身绛红宫装衬得她愈发明艳照人。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审视和打量——像在估量一件物什。“倒是个齐整的孩子。”贵妃慢悠悠道,“本宫听闻你在北境种田种得好,还会些新奇玩意儿,连玄墨那孩子都对你赞不绝口。玄墨这孩子,眼光一向高,能入他眼的,本宫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话听着夸赞,实则句句带刺。林潇渺心念电转——贵妃这语气,与玄墨似乎旧识?而且这“孩子”二字,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娘娘谬赞。民女不过是懂些种地的粗浅手艺,承蒙王爷不弃,给了个施展的机会。”林潇渺答得滴水不漏。“粗浅手艺?”贵妃轻笑一声,“能让户部那些老顽固打破惯例,专门为你修改军粮采购章程的手艺,可称不上粗浅。来人,赐座。”宫女搬来一个绣墩,位置却偏在角落,离贵妃的珠帘远远的,几乎与门口候着的宫女们平齐。这“赐座”,赐的不过是羞辱。林潇渺神色如常,端端正正坐下,背脊挺直。,!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又笑了:“是个沉得住气的。难怪玄墨愿意为你,连本宫的邀请都推三阻四。”话音一转,她忽然问道:“林姑娘可知,玄墨他,小时候在本宫这里住过三年?”林潇渺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民女不知。”贵妃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追忆:“他母妃去得早,先帝把他托付给本宫抚养。那时候他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只爱舞刀弄枪。本宫亲手给他做过衣裳,熬过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潇渺脸上,似笑非笑:“后来他大了,搬去王府,渐渐就疏远了。本宫还以为,他心里是记着这份养育之恩的。可前几日,本宫请他入宫叙旧,他居然回说‘军务繁忙’。林姑娘,你说,这是军务真忙,还是……有人绊住了他的心?”这话已经近乎明示了。林潇渺心念电转,终于明白今日这场“召见”的真正目的——贵妃要见的是“绊住玄墨的人”,而不是什么“农庄主”。她缓缓起身,恭敬行礼:“娘娘容禀。王爷心系家国,确实公务繁忙。民女不过一介农女,侥幸与王爷相识,共事而已,何德何能绊住王爷?”“共事?”贵妃声音微冷,“能让玄墨不顾身份,亲自给你当保镖的‘共事’?能让他在朝堂上为你说话的‘共事’?”林潇渺抬起头,直视珠帘后的凤眼,不卑不亢:“娘娘明鉴。王爷为农庄之事出力,是因为农庄能为朝廷供应军粮、安置流民、稳定北境。王爷心怀的是天下,民女所做的,不过是让王爷的心血,有所依托。”殿内忽然安静下来。那甜腻的熏香仿佛凝滞了。贵妃隔着珠帘,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难测。良久,贵妃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一张利嘴。难怪玄墨那孩子……罢了。”她挥挥手:“本宫乏了,你退下吧。今日的话,听过便忘。宫里是非多,不是种田的地方,林姑娘早些回北境,才是正理。”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更是明晃晃的警告。林潇渺叩首:“民女谨遵娘娘教诲。愿娘娘凤体安康。”退出殿外,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出了玉芙宫,仍是那白面太监引路。这回走得快,不到一刻钟便出了东华门。门外,春草早已急得团团转,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姑娘!没事吧?”林潇渺摇摇头,正要说话,一个小太监忽然匆匆跑来,塞给她一个东西:“有人让奴婢交给林姑娘的。”是一枚玉佩。青玉质地,雕工质朴,正是她数月前送给玄墨的那枚——说是送,其实是玄墨自己从她屋里“顺”走的,说能辟邪。林潇渺心中一紧,抬头四顾,却不见玄墨身影。“送信的人呢?”小太监摇头:“那人蒙着脸,放下东西就走了,只让奴婢转告一句话——”“什么话?”小太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户部有变,小心贵妃。明日早朝,见分晓。’”林潇渺捏紧玉佩,指节发白。玄墨今日去的户部,果然有事。而贵妃今日这场“召见”,果然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她在试探,在警告,更是在拖延时间。户部出了什么事?玄墨现在何处?这送信的人又是谁?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春草道:“走,回驿站。通知阿豹,今夜加强警戒。另外——”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巍峨的宫城,声音低沉:“派人暗中打听,王爷今日从户部出来后的去向。”春草应声,匆匆离去。林潇渺站在原地,望着手中那枚青玉玉佩,夕阳将它染成温暖的颜色。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玄墨那句“小心”,想起他眼中来不及掩藏的担忧。宫门深深,一入其中,方知人心更深深几许。远处,暮鼓沉沉响起,惊起宫墙上一群倦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渐暗的天空,却不知何处是归巢。林潇渺转身,踏入暮色。手中的玉佩,微微发烫。:()我的种田kpi通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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