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盐田惊雷(第1页)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胶州湾畔新开辟的千亩盐田。阳光下,一格格盐池如镶嵌在大地上的镜面,泛着粼粼波光,结晶池边缘已开始析出洁白的盐花。林潇渺戴着改良过的宽檐苇帽,蹲在盐田边的工棚里,仔细检查着刚收集的“头道盐”样本。色泽、粒度、杂质含量……她对照着简陋的记录表,一项项勾画。“东家!”盐田管事,一个被晒得黝黑的中年汉子老周,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盐,“您看这成色!比官盐作坊出的青盐不差!而且咱们这出盐率,比他们那老法子高了快三成!”林潇渺接过盐,指尖捻了捻,又尝了少许,满意点头:“氯化钠纯度不错,苦味杂质含量低。告诉工人们,注意控制卤水浓度和蒸发速度,尤其是天气转阴的时候,要及时加盖苇席防雨水。稳定品质是关键。”“是!”老周干劲十足地去了。自从这位林庄主(如今该称林东家或林大人了)带着他们这些被海风吹糙了的灶户,捣鼓出这套“滩晒法”和“多级结晶池”,盐的产量和品质简直翻了天。工钱给得足,还教他们识字算数,附近几个盐村的壮劳力都快被吸引过来了。玄墨从一旁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信。“京城来的。”他神色平静,但林潇渺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的一丝凝重。展开信笺,是内务府特使的密函。原来,林潇渺献上的《现代农业操作手册》和高产稻种已在皇庄试种成功,龙颜大悦。恰逢胶州盐政多年糜烂,产不敷出,私盐泛滥,皇帝不知从何处得知林潇渺在胶州“试制新盐”,竟下了一道口谕:着安乐郡主林潇渺兼理胶州盐事试用,若新盐质优量足,可酌情列为“贡盐”候选。“贡盐……”林潇渺放下信,揉了揉眉心。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烫手的山芋。一旦列为贡品,利润空间固然巨大,但也会被放在无数双眼睛底下审视,质量标准将极为严苛,更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必然会触动现有盐利格局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消息还未公开,但瞒不住太久。”玄墨道,“胶州本地的盐商、盐课司的官吏,还有背后那些靠着盐利吃饭的京中大佬,很快就会闻到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潇渺将信收起,目光投向广阔的盐田,“既然陛下给了这个机会,我们没理由不接。但接,就得接得漂亮,接得让人无话可说。”她转向玄墨:“当务之急有两件。第一,立刻扩大盐田规模,至少再扩五百亩,同时优化流程,建立从卤水到成品盐的全程质量管控记录,每一批盐都要有编号、可追溯。第二,查清楚胶州本地盐业到底是谁在把持,他们可能的反应和手段。尤其是私盐渠道,必须摸清。”玄墨点头:“我让暗卫去办。不过,有个人,或许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起来。”“谁?”“新任胶州知府,韩文远。他是寒门出身,去岁殿试二甲,外放至此。我查过,此人颇有些实干之才,且与本地豪强无甚瓜葛,倒是对你‘潇湘商号’在北境和京城的作为有所耳闻,似有结交之意。”玄墨道,“或许可以借汇报盐事进展为由,探探他的态度。”三日后,林潇渺递帖拜会韩知府。知府衙门后堂,韩文远并未摆出官架子,反而颇为客气。他年纪不到四十,面容清癯,目光清明,举止间带着读书人的文雅,却无迂腐之气。“林郡主(虽未正式册封,但口谕已下,尊称先行)光临,蓬荜生辉。”韩文远拱手笑道,“郡主在北境兴农庄、惠百姓,献良种、着手册,造福社稷,下官钦佩已久。”“韩大人过誉,不过是尽些本分。”林潇渺谦逊道,随即切入正题,“今日冒昧来访,是为胶州盐务。陛下垂询新盐试制,潇渺不敢懈怠,特将目前进展与规划,向父母官禀报。”她条理清晰地介绍了滩晒法的原理、优势,展示了带来的盐样和初步的产量数据,并呈上了详细的扩大生产与质量管理方案。韩文远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是下过功夫了解盐政。“郡主此法,若真能推广,实乃利国利民之举。胶州盐课积弊已久,官盐质次价高,私盐猖獗,盐户困苦。本官到任后,正苦无良策。”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瞒郡主,本地以‘海丰盐行’为首的几大盐商,与盐课司乃至前任知府关系匪浅,把持着大半官盐收售。他们背后……据说有京里大人物的股。”果然。林潇渺心道。“那韩大人之意是?”韩文远目光坚定:“本官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为民请命。郡主新盐之法,或可破此僵局。郡主但有所需,只要不违律法,本官愿尽力支持。只是……”他顿了顿,“那些盐商,绝不会坐视。他们手段……郡主需多加提防。”“多谢韩大人提醒。”林潇渺正色道,“新盐产出,首要保障官盐定额,质量必优于旧例。至于销售,潇渺愿与官府合作,建立新渠道,价格可更惠民。至于那些盐商……只要他们遵守律法,公平竞争,潇渺欢迎。若行不轨……”她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韩文远看着她,忽然一笑:“早闻郡主非寻常闺阁女子,今日一见,果敢更胜须眉。既如此,本官便与郡主立个君子协定。明面上,本官会按章支持新盐试制。暗地里,郡主若需官府行些‘方便’或查些什么,只要证据确凿,不逾底线,本官可暗中相助。”这已是难得的表态。林潇渺起身行礼:“有韩大人此言,潇渺心中便有底了。”合作意向初定,林潇渺便全力投入到盐田扩建和质量体系建设中。她从农庄调来几名得力骨干,结合本地灶户,组建起新的管理班子,推行标准化作业和绩效奖励。盐田规模迅速扩大,新一批盐结晶的质量更加稳定均匀。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日。这夜,月黑风高。盐田外围的警戒哨忽然传来急促的竹哨声——那是遇袭的警报!紧接着,喊杀声、金铁交击声从盐田储存区和工棚方向传来。林潇渺和玄墨本就住在盐田附近临时搭建的院落中,闻声立刻起身。“果然来了。”玄墨眼中寒光一闪,抓起佩剑。“按预定方案,你带人正面阻击,我带护卫队和工人从侧面包抄,务必留活口!”林潇渺迅速套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抓起特制的短弩和药囊。两人冲出院落。盐田方向已是火光晃动,人影憧憧。来袭者约有三四十人,黑衣蒙面,手持刀斧,目标明确,分作两股,一股冲向存储新盐的仓库,显然意图纵火或破坏;另一股直扑核心的结晶池和卤水调配区,想要毁掉生产根本。玄墨带领的护卫队多是北境老兵和农庄训练出的好手,结阵迎敌,暂时挡住了攻击仓库的那股敌人。但攻击生产区的那股敌人异常悍勇,且似乎对盐田布局颇为熟悉,避开了几处明哨,直插要害。“放箭!”林潇渺冷喝。侧面包抄的护卫队射出弩箭,撂倒几人。但黑衣人很快稳住阵脚,分出部分人缠住护卫,其余人继续扑向结晶池,有人掏出火油罐!“阻止他们!”林潇渺亲自冲上前,短弩连发,精准射中两名持火油罐者的手臂。但另一人已将火油泼向池边苇席,火折子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盐池另一侧掠出,剑光如练,瞬间斩断那持火折的手臂,同时一脚将火油罐踢飞。是玄墨!他竟在短时间内击溃了仓库方向的敌人,及时回援!首领模样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吹响尖利呼哨,剩余黑衣人意欲撤退。“想走?”林潇渺抬手,一枚信号弹呼啸升空,炸开红色光芒。盐田四周,早已埋伏多时的、由韩文远秘密调拨的州府巡检兵丁,以及部分受新盐之惠、自愿协助的灶户青壮,高举火把,呐喊合围!黑衣人陷入重围,负隅顽抗者迅速被格杀或制服。最终,包括那名首领在内的八人被生擒,其余或死或逃。天色微明,临时审讯室内。被擒的黑衣人头领被卸了下巴,防止咬毒自尽,捆得结结实实。他眼神凶狠,一语不发。林潇渺并不急,让人端来一盆清水,又取来一小包雪白的新盐。“认识这个吗?”她将盐撒入水中溶解,“你们想毁掉的东西。”黑衣人瞥了一眼,依旧沉默。“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林潇渺语气平淡,“海丰盐行?或者,盐课司的某位大人?再或者……京里某位靠着胶州盐利养尊处优的老爷?”黑衣人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你不说,没关系。”林潇渺对旁边的护卫示意。护卫上前,从黑衣人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小袋碎银(成色普通)、一把短刀、一个火折子,以及——一枚深蓝色的、刻着浪花与船锚图案的铜牌。“海丰盐行的内部信物。”玄墨拿起铜牌,冷声道,“做工精细,编号清晰。韩大人派来的巡检认得,这是盐行大掌柜亲信护卫才有的牌子。”证据确凿。林潇渺看向黑衣人:“为了一点钱财,行此杀官(她虽未正式上任,但有皇帝口谕,攻击盐场等同攻击皇差)、毁坏贡品候选之重地,可是灭门的罪过。你背后的人,许了你多少安家费?够你一家老小隐姓埋名活下半辈子吗?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胶州?”黑衣人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动摇。“现在招供,指认主谋,戴罪立功,或许可免一死,家人不受牵连。”林潇渺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若顽抗到底,你就是唯一的替罪羊。海丰盐行会立刻与你撇清关系,你的家人……恐怕明天就会‘意外’身亡。”心理防线,在精确的利益分析和恐惧施压下,开始崩溃。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最终,嘶哑地吐出一个名字:“是……是大掌柜……和盐课司的刘司丞……让我们来的……说毁了新盐场,每人赏一百两,事后安排船送我们离开……”他断断续续交代了接头地点、暗号,以及海丰盐行与盐课司勾结,在官盐中掺沙、虚报损耗、私下贩卖大量私盐的部分证据存放之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拿到口供和线索,林潇渺与玄墨、韩文远迅速密议。“人证物证俱在,足以拿下海丰盐行大掌柜和盐课司刘司丞。”韩文远精神一振,“本官立刻签发海捕文书,查封相关账册!”行动雷厉风行。当日午后,海丰盐行被围,大掌柜试图从密道逃脱,被玄墨的暗卫堵个正着。盐课司刘司丞则在衙门中被直接锁拿。从其宅邸和盐行密室中,搜出了大量往来密信、真假账册,以及数额惊人的金银。其中几封信件,隐约指向了京城某位户部官员。胶州官场和盐商圈子顿时震动。依附于海丰盐行的中小盐商惶惶不可终日,百姓则拍手称快。新盐场的威胁暂时扫清,扩建与生产更加顺利。首批达到“贡盐”候选标准的高品质食盐已封装入库,只待朝廷派员验收。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时,一封来自南方的密信,被快马送到了林潇渺手中。信是苏夫人写来的。她带着小宝和部分商号人员,已在江南初步站稳脚跟,开设分行,收购丝茶。但在最近一次与南洋海商的接洽中,她无意中听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有一支打着“朝贡”旗号、实则形迹可疑的船队,约在半月前从南洋某岛出发,目的地疑似大胤沿海。船队中除了寻常货物,似乎还秘密装载了一些“特殊的活物”,被严加看管。有懂行的老水手私下议论,那些“活物”的气息,让人极不舒服,像极了传说中南洋某些荒岛上被诅咒的“邪傀”。而船队可能的登陆地点之一,根据风向和海流判断,正是——胶州湾附近。“特殊的活物”、“邪傀”、南洋船队、胶州湾……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林潇渺瞬间联想到“暗渊”和那些被污秽侵蚀的“山魈”。难道,“暗渊”的触角,早已伸向了海外?这次盐田袭击只是明面上的骚扰,真正的杀招,会随着这支南洋船队而来?她立刻找到玄墨,将密信给他看。玄墨看完,脸色沉郁:“‘暗渊’信奉的邪神,据说其源头与海外某些失落邪祭有关。如果他们真能从南洋弄来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必须立刻加强沿海警戒,尤其是盐田和港口!”两人正要部署,一名盐工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东家!不好了!盐田那边……海水颜色突然变了!靠近入水口的那片盐池,水……水变成了淡红色!还有……池边死了好多鱼和鸟,样子……样子很怪!”林潇渺和玄墨心头一紧,立刻冲向盐田。远远望去,果然可见盐田引水渠入口附近,一片不祥的淡红色正在海水中弥漫,如同滴入清水的血污。风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息。而在那片淡红色的边缘,几个负责巡查的盐工,正摇摇晃晃地站着,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林潇渺他们来的方向……:()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