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稻香里的密函(第1页)
金秋十月,潇潇农庄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丰收。三百亩稻田金黄灿烂,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改良后的稻种配合科学的田间管理,创造了惊人的亩产——经老陈等人反复核算,平均亩产达到四石二斗(约合现代五百余斤),比周边良田高出近一倍!消息如风般传开,十里八乡的农人蜂拥而至,只为亲眼看看这“神迹”。农庄外临时搭起的观摩区,每日都挤满了啧啧称奇的人群。林潇渺没有藏私。在玄墨的建议下,她举办了为期三日的“丰收观礼暨农事交流”,不仅开放部分田块供人参观,还安排老陈等骨干,每日分时段讲解选种、育秧、施肥、除虫等关键技术要点。当然,核心的菌肥配方和部分杂交选育细节,自然有所保留。这一举动,赢得了民间巨大的声望。“女菩萨”、“神农娘子”的称呼不胫而走。连一向对女子抛头露面颇有微词的乡老,面对那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谷仓,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庆典第三日下午,一辆看似普通、却用料考究的青篷马车,在数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农庄。马车帘幕掀开,走下一名身着青色常服、年约四旬、面容清矍的男子,气度沉稳,目光明澈。正在田埂边与几位老农交流的林潇渺心中一动——此人虽衣着朴素,但举止间那种久居人上的从容,绝非寻常乡绅或商人能有。玄墨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低声道:“是朝廷的人。看仪仗规制,至少是侍郎级别的京官,或许……是钦差。”林潇渺眸光一闪,瞬间了然。高产稻种之事,看来终于引起了朝廷最高层的注意。来人自称姓赵,乃户部派至北境巡查农事的员外郎。言辞客气,对农庄的成就赞不绝口,尤其对那远超市面的亩产数字反复询问确认。林潇渺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居功自傲,只将功劳归于“天时、地利、人和,加之对古农书的一些新解与尝试”。她引着赵员外郎实地查看稻田、谷仓、水渠、堆肥场,甚至新建的简易“农技试验角”(里面有一些她设计的对比试验田和记录册)。赵员外郎看得极为仔细,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是精通农事之人。他对林潇渺提到的“因地制宜”、“数据记录”、“良种选育循环”等概念表现出浓厚兴趣。“林庄主所言‘数据记录’、‘对比试验’,实乃务实求真之妙法,暗合格物致知之理。”赵员外郎抚须感叹,“若天下农官皆能如此细致,何愁仓廪不实?”参观完毕,回到庄内正厅。赵员外郎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文书,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林庄主,明人不说暗话。”他直视林潇渺,“本官此番前来,名为巡查,实为陛下所遣。”果然。林潇渺与玄墨交换了一个眼神。“去岁北境雪灾,今春南疆又闻水患,多地粮仓吃紧。陛下夙夜忧叹,常思增产固本之策。”赵员外郎缓缓道,“月前,北境巡抚密奏,言及贵庄有惊世之高产稻法。陛下初闻不信,令多方查证。今日本官亲眼所见,方知世间真有如此奇术!林庄主,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功!”“大人过誉,民女只是尽己所能。”林潇渺谨慎回应。赵员外郎摆摆手:“功便是功。本官临行前,陛下有口谕:若此法果真有效,当速献于朝廷,刊行天下,以解万民饥馑之忧。林庄主,你可愿将此种稻之法,详加整理,呈报朝廷?”终于来了——技术“上交国家”的时刻。林潇渺早有心理准备。“民女愿献。”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此法本源于古农书与田间实践,能惠及更多百姓,是民女之幸。民女已初步整理成册,名为《北境稻作精要》,愿献于陛下与朝廷。”说着,她示意春草取来一本装订整齐的手稿。赵员外郎接过,翻阅几页,眼中喜色更浓。册中图文并茂,条理清晰,虽有些术语新奇(如“光合作用”、“营养元素循环”),但实操步骤详尽,确实有推广价值。“好!好!林庄主深明大义!”他连连点头,“陛下必会嘉奖。不过……”他话锋微转,“此法虽妙,但各地风土迥异,恐不能照搬。陛下之意,是想请林庄主或庄中精通此法之能手,随本官回京,于京郊皇庄先行试种、改良,待成熟后,再择适宜州县推广。不知林庄主意下如何?”进京!林潇渺心念电转。这既是机遇,也是风险。机遇在于,若能直接得到皇帝支持,农庄发展和她的计划将获得巨大助力;风险在于,京城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毫无根基的民间女子,极易卷入漩涡,成为棋子。她下意识看向玄墨。玄墨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现在还不是他暴露身份、为她保驾护航的时候。“承蒙陛下与大人厚爱。”林潇渺斟酌词句,“此稻法能成,庄中各位管事、老农皆功不可没。民女子农事虽有些心得,但毕竟年轻识浅,且庄中事务繁杂,一时恐难脱身。不如……由庄中最富经验的农技管事陈老伯,携两名得力助手,随大人进京?陈老伯全程参与稻种改良,经验丰富,定能胜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将老陈推出去,既表达了配合的诚意,又为自己保留了回旋余地,同时也能保护老陈——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在京城反而更安全,不易被针对。赵员外郎略一沉吟,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但并未勉强:“也可。陈管事经验老到,确是合适人选。那便如此定下。本官会在县里再停留两日,处理些公务。三日后,启程返京。”钦差到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在平静的北境官场与商圈激起了层层波澜。县衙后堂,李主簿焦躁地踱步。他本以为攀上汇通商行和那位神秘的“南边客人”,能捞些好处,打压一下那个不听话的农庄。没想到农庄不仅没事,反而越发红火,如今连京城的钦差都亲自登门!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小动作,后背渗出冷汗。“必须撇清关系……对,就说都是商行怂恿,我一时糊涂……”他喃喃自语,琢磨着如何向县令和钦差“请罪”,争取宽大处理。汇通商行北境分号内,气氛更是凝重。大掌柜面沉如水,听着手下汇报。“……钦差已在农庄逗留半日,相谈甚欢。那林氏献上了农书,还派了管事随钦差进京。大人,我们之前……是不是得罪狠了?”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大掌柜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谁能想到她一介女流,竟能种出这等祥瑞,直达天听!现在她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了,动不得。”他烦躁地挥挥手,“传话给州府和京里,计划暂缓,所有针对农庄的动作全部停止。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恭贺丰收为名,送去农庄。姿态放低些。”“那……南边客人那边如何交代?他们催得很紧,对那种子和肥料……”大掌柜眼神一厉:“交代?让他们自己去跟钦差交代!以后他们的生意,我们少沾!记住,从现在起,农庄的事,我们不知道,没参与,懂吗?”手下连连称是,退了出去。大掌柜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知道,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只希望,农庄那边不要追究太甚,南边那些疯子,也不要再牵连到自己。与此同时,农庄外围山林深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远远望着庄内灯火。正是上次逃脱的那个黑衣人。“朝廷的狗官来了……计划得变。”他低声对身旁一个身形佝偻、仿佛山民打扮的人说道,“‘种子’已经确认在此女手中,且与‘归墟’的共鸣日益增强。她若进了京,再想下手就难了。”“那就在她进京前动手?”山民声音嘶哑。“不。”黑衣人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钦差在此,防卫必然森严。而且……主人传来新指令:此女既有培育‘神种’之能,或可为我所用。若能控制,或诱其合作,远比毁灭更有价值。你继续监视,等待下一步指示。”“是。”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是夜,林潇渺设下简单却精致的宴席,款待赵员外郎一行。食材全是农庄自产,做法却别出心裁,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京官也赞不绝口。席间,赵员外郎谈兴颇浓,从农事谈到朝局,又似无意间提及:“如今朝中,太子殿下仁厚,关心民瘼,对这等增产良法尤为重视。若此法在京郊皇庄试种成功,殿下必会亲自过问推广事宜。”林潇渺心中一动,这是在暗示投靠的门路?她只微笑应和,不作明确表态。宴罢,赵员外郎称要欣赏庄中秋夜,林潇渺便陪着他在院中漫步。行至僻静处,赵员外郎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密函,神色郑重地递给林潇渺。“林庄主,此信乃一位贵人托本官转交。贵人言,庄主看过便知。”林潇渺疑惑接过,触手感觉信封质地异常柔韧特殊。借着廊下灯笼微光,她看清封口处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徽记——那似乎是……半片枫叶?她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大人。民女稍后细看。”赵员外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客房。林潇渺回到自己书房,关紧房门,这才拆开密函。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清峻有力,内容简短:“北境稻香,名动京师。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京中已有人言‘妇人干政,奇技淫巧’,欲阻此法推行,或将功劳归于某‘德高望重’之宗室老臣。进京之路,非坦途。皇庄试种,亦是棋局。若需助力,可持此信半叶印,于京城‘枫露茶舍’寻掌柜。阅后即焚。”没有落款,但信息量巨大。信中点明了朝廷内部对高产技术和她本人的争议,甚至有人想摘桃子、抢功劳,同时也提供了一个可能的京城联络点。这“贵人”是谁?为何帮她?是玄墨暗中安排?还是……另有其人?林潇渺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眉眼。,!果然,技术一旦触及根本利益,就不再仅仅是技术。她还没进京,争斗的帷幕似乎就已拉开。钦差到来的第二日,农庄表面平静,内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老陈得知自己要进京,去皇庄指导种稻,激动又惶恐,拉着林潇渺问了许多注意事项。林潇渺耐心叮嘱,又将可能遇到的官场应对、技术保密等要点细细交代,并让春草为他准备了充足的常用药材和农庄特产,以备不时之需。玄墨的暗卫撒了出去,严密监控农庄周边,尤其是山林方向。钦差卫队也加强了警戒。下午,汇通商行的“贺礼”送到了,堆了半屋子,价值不菲。林潇渺让人原封不动地登记入库,并未动用。“他们在示弱,想撇清关系。”玄墨分析道,“李主簿上午也去了县衙,主动交代了些‘受商行蒙蔽’的琐事,县令已申斥了他,估计会罚俸了事。”“跳梁小丑而已。”林潇渺并不在意这些,“我现在更关心两件事:一是那封密函的来源和意图;二是‘暗渊’的下一步动作。他们不会甘心。”玄墨点头:“密函的印记,我查过,很隐秘,可能与……已故的慧怡长公主有些关联。她是今上的姑姑,生前喜爱枫叶,在文人清流中声望颇高,去世已近十年。这线索有些蹊跷。”慧怡长公主?林潇渺毫无印象。“至于‘暗渊’,”玄墨继续道,“暗卫发现山林中监视的痕迹还在,但人似乎撤远了。他们可能在等待,或者……计划在进京路上动手?”“路上比农庄更危险。”林潇渺蹙眉,“地形复杂,易于设伏。老陈他们的安危……”“我会安排。”玄墨语气笃定,“护送钦差回京的,除了卫队,还有我的一队暗卫精锐,会混入仆役队伍。老陈他们,我会让人贴身保护。你自己在庄中,也要万分小心。我担心他们声东击西。”两人正商议着,春草忽然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姑娘,庄户刘大娘家的孩子,下午在后山脚捡蘑菇,到现在还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一圈,只找到他的小背篓,掉在往迷雾岭方向的岔路口!”林潇渺和玄墨同时站起身。迷雾岭方向?孩子怎么会跑那么远?“立刻组织人手,以那个岔路口为中心搜索!注意安全,三人一组,带上武器和哨子!”林潇渺快速下令,心中却升起不祥的预感。这仅仅是孩子贪玩走失,还是……有人故意引蛇出洞?夜色渐浓,搜寻的火把在农庄后山晃动,如同不安的星辰。而远处的黑暗山林,仿佛一张巨口,沉默地等待着什么。:()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