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谷雨时节的暗箭(第1页)
谷雨过后,连下了三日细雨。雨歇初晴,林潇渺便带着老陈和几个管事下田巡查。春雨贵如油,但连绵潮湿也易滋生病虫害。试验田的改良稻已进入拔节孕穗期,正是关键时候。“东家您看,这边几亩的叶尖开始泛黄。”老陈指着东南角一片田,眉头紧皱,“前几日还好好的。”林潇渺蹲下身,拨开稻丛仔细查看。叶片上有细微的褐色斑点,根部土壤颜色也有些异样。她拈起一点土在指尖捻开,凑近闻了闻,脸色微沉。“不是普通病害。”她站起身,“土壤里混了东西。老陈,拿铲子来,从这里往下挖一尺。”两三个庄户轮流下铲,挖到约莫八寸深时,铲头“咔嚓”一声碰到了硬物。扒开泥土,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已经板结的块状物,散发着刺鼻的酸涩气味。“这是……石灰混了矾石粉?”老陈脸色大变,“谁往咱们田里埋这个?!这东西烧根啊!”林潇渺用布包起一块,仔细辨认。“不止石灰和矾石,还掺了盐。分量算得挺准,现在发现,稻子还不至于死,但孕穗肯定受影响,减产至少三成。”她眼神冷了下来,“这是冲着咱们的‘高产示范田’来的。”“哪个天杀的缺德鬼!”一个年轻管事气得涨红了脸,“咱农庄待人不薄啊!”“未必是农庄的人。”林潇渺环视四周。这片田靠近农庄边缘,外围是去年新垦的荒地,尚未完全纳入巡逻范围。“趁雨天摸进来,埋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老陈,立刻组织人手,把这几亩田的稻株小心移栽到备用秧田,这里的土全部换掉。另外,所有试验田周围加装竹篱,夜间增派巡逻。”她顿了顿,又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惊动庄里做工的普通农户。你挑几个最可靠的,暗中查查,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庄里有没有人突然手头宽裕。”老陈重重点头:“东家放心,老汉晓得轻重!”回庄的路上,林潇渺心事重重。自从三个月前挫败了“山魈”袭击和偷取稻种的阴谋后,农庄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汇通商行那边暂时没了动静,县衙李主簿也被玄墨“敲打”后安分不少。但显然,对手并未放弃,只是换了更隐蔽阴毒的法子。破坏试验田,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要打击农庄的“技术威信”,破坏“高产示范”的招牌。一旦今年试验田减产的消息传开,之前谈好的几个大订单和官府推广合作都可能受影响。下午,林潇渺正在书房推演几种土壤改良的应急方案,负责账房的赵先生叩门求见,面色有些犹豫。“东家,有件事……小老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禀报您。”赵先生是个落魄老秀才,为人谨慎细致,被林潇渺聘来管账后兢兢业业。“赵先生请讲。”“是关于上个月往州府‘福润粮行’送的那批陈粮账目。”赵先生翻开随身带来的账本,“按出货单,共运去一百二十石陈年黍米,每石售价一两二钱,应收一百四十四两。粮行三日前结的款,银票已入账,数目没错。”林潇渺点头:“这事我知道,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赵先生压低声音,“小老儿昨日核对仓库盘存,发现咱们库里的陈黍米,实际少了不止一百二十石。我连夜重新盘了一遍,又问了负责装车的刘二,他发誓说当时装的车,按麻袋数算,至少有一百五十石!多出来的三十石……对不上账。”林潇渺坐直了身体:“运货单谁开的?路上谁押运?粮行收货时谁核验的?”“运货单是王账房开的,押运是护院队的孙三带两个人,粮行那边核验的是他们的二掌柜,咱们的人没进库,只在门口点麻袋数交货。”王账房是农庄开业初期招的,识些字,负责一些杂项出入登记。孙三是三个月前新招的护院,身手不错,据说以前在镖局做过。“三十石粮食,不是小数目,能凭空消失?”林潇渺指尖轻叩桌面,“要么仓库盘存有误,要么路上被掉了包,要么……粮行收货时做了手脚,但咱们的人被买通了,瞒报了数量。”赵先生苦笑:“小老儿管账三十年,盘存这点把握还有。至于掉包或瞒报……没有证据,小老儿不敢妄言。”林潇渺沉吟片刻:“赵先生,此事你暂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王账房。账面先照旧。另外,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大宗货物出入的原始单据、押运记录、对方收货凭证,全部悄悄整理一份副本给我。尤其是涉及王账房经手、孙三押运的批次。”赵先生神色一凛:“东家是怀疑……”“有备无患。”林潇渺神色平静,“咱们农庄树大招风,外面人想捣乱,里面人也未必都干净。辛苦先生了。”送走赵先生,林潇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田里被下药,账目出漏洞,一内一外,配合得倒挺“默契”。看来,对手的渗透比她预想的更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傍晚,玄墨从州府回来,带回了新的消息。“汇通商行的大掌柜钱通,十日前突然‘抱病’,将生意暂时交给二掌柜打理。”玄墨脱下外袍,语气微冷,“我让人打听,他所谓的‘病’,是中了风,口不能言,半身不遂。病发前一夜,有人见他与一个南边口音的黑衣人在书房密谈至深夜。”林潇渺递过一杯温茶:“杀人灭口?还是控制?”“更像是警告和切割。”玄墨接过茶,“钱通一倒,之前针对农庄的许多动作就断了线索。新任的二掌柜是钱通的远房侄子,做事圆滑,立刻派人送了一份厚礼到农庄,说是‘修补关系’,还暗示愿意提高收购价,只要咱们供应‘精品’。”“欲盖弥彰。”林潇渺冷笑,“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的人没放弃,只是换了更隐蔽的代理人。那个南边口音的黑衣人,查到身份了吗?”玄墨摇头:“很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但州府的眼线注意到,最近有几批从南疆来的‘药材’商队,在城西的‘永昌货栈’卸货,货栈的东家与已故的杜家有些远亲关系。货栈里常有行踪神秘的人出入。”杜家……那个在滦河码头与“暗渊”有牵连的家族?林潇渺心中警铃微作。“还有一件事。”玄墨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今日晌午,有人用箭射在农庄大门门柱上的。箭是普通的猎箭,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林潇渺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木炭写的歪斜字迹:“小心你身边的‘算盘’和‘快刀’。”算盘?快刀?她与玄墨对视一眼,立刻联想到账房的赵先生、王账房,以及护院队的孙三(擅使刀)?“是警告?还是挑拨离间?”林潇渺捏着纸条。“送信的人不想暴露身份,但显然知道些内情。”玄墨道,“‘算盘’或许指账房的人,‘快刀’可能指护卫。农庄内部,恐怕真有钉子。”正说着,春草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姑娘!王爷!后山……后山养菌的木屋出事了!”后山缓坡上,依着林潇渺的设计建了几间特殊的“菌屋”,用于试验栽培一些从守山人那里学来的、具有药用或特殊价值的野生菌类,也是农庄试图拓展的新产业。此刻,其中最大的一间菌屋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原本整齐排列的菌棒被掀翻大半,许多已经出菇的菌棒被踩烂,培育架上精心调配的培养基被泼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酸腐气味。看守菌屋的老韩头蹲在门口,抱着头,唉声叹气。“老韩,怎么回事?”林潇渺沉声问。“东家……老汉罪过啊!”老韩头抬起头,老泪纵横,“昨夜老汉睡得太沉,一觉醒来天快亮,过来一看就……就这样了!培育了两个多月的‘紫云芝’和‘银耳’,全毁了!还有您特意交代的那几箱试验菌种……也没了!”林潇渺走进菌屋,仔细勘察。破坏者手法粗暴,但目标明确——值钱的成熟菌类和珍贵的试验菌种首当其冲。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两三个人。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块被踩碎的瓦片,上面沾着一点暗绿色的、类似苔藓的污迹,气味刺鼻。“这不是山里的苔藓。”玄墨捡起瓦片细看,“倒像是某种人工调配的染料或药物。”林潇渺接过,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是‘腐菌散’!一种南疆山林里流传的偏门药粉,专门破坏菌类生长环境,沾上一点,这块地方几年都别想再种出好菌子!”又是南疆!“他们不只是破坏,是彻底绝了咱们培育特殊菌类的路子。”林潇渺心头发寒。对手对她农庄的产业布局,似乎了如指掌。玄墨检查门窗:“门锁是被利刃撬开的,手法熟练。老韩头,昨夜可听到什么异常声响?”老韩头努力回想:“好像……半夜听到几声野猫叫,特别凄厉,但山里有野猫也寻常……哦对了!后来好像有重物落水的声音,从那边山溪方向传来的!”山溪?林潇渺和玄墨立刻赶往不远处的小溪。溪边湿滑的泥地上,果然有几处凌乱的脚印,延伸到溪边消失。溪水不深,清澈见底。玄墨眼尖,在下游一块石头边,发现了一角露出水面的靛蓝色粗布。捞起来一看,是一件普通庄户穿的短褂衣角,被溪石挂破留下。布料半新,上面沾着少许和菌屋里类似的暗绿色污渍。“衣服的主人,很可能参与了破坏,仓皇离开时被石头挂破了衣服。”玄墨抖开衣角,“这种靛蓝粗布,农庄统一给雇工发放过两批。回去查领取记录。”回到庄内,已是夜幕低垂。林潇渺召集了玄墨、赵先生、老陈、护院队长等几个核心人员,简要通报了今日连发的三件事:试验田被下药、账目存疑、菌屋被毁。众人闻言,皆是惊怒交加。“吃里扒外的东西!”护院队长是个耿直汉子,气得拍桌子,“让老子查出来,非打断他的腿!”,!“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林潇渺冷静道,“对手一环扣一环,田里、账上、产业,全方位下手。目的很明确:破坏农庄根基,制造混乱,让我们疲于应付,甚至从内部瓦解。”她看向玄墨:“那件破衣服,查得如何?”玄墨道:“已经暗中去库房查过领取记录。这种靛蓝粗布,最近一次发放是两个月前,领用的雇工有十七人。已经让可靠的人去暗中核对这十七人今日的行踪和衣物状况。但……未必能直接找到人,对方可能已将衣服处理,或另有准备。”赵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东家,关于王账房……小老儿今日暗中留意,他午后显得心神不宁,算错了两笔小账,还偷偷去后院井边洗了手,洗了很久。”“孙三呢?”林潇渺问护院队长。“孙三今日告假,说是老娘病了,回邻村探望,要明早才回。”时间都巧得很。林潇渺沉默片刻,忽然道:“传我的话:明日一早,召集全体管事和重要岗位雇工,在议事厅开会。就说……农庄要调整下半年生产计划,重新分配任务和考核指标。另外,试验田受损之事,可以‘不经意’地透露给几个平日嘴不严的人知道,就说损失不小,东家很恼火,要严查。”玄墨看向她:“你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不止。”林潇渺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还要看看,这庄子里,到底藏着多少‘有心人’。账目问题、菌屋被毁、田里下药,看似独立,但若背后是同一股势力指挥,他们得知我们要‘严查’并‘调整计划’,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或者……急着擦屁股。”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庄内星星点点的灯火。“通知守在山外的人,加紧监视‘永昌货栈’和南边来的商队。另外……”她回头,对玄墨低声道,“让你的人,今晚盯紧庄里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后山小路和溪流方向。如果真有内鬼,做了亏心事,今夜恐怕难眠。”玄墨点头,却又皱眉:“但若对方按兵不动……”“那就说明,他们比我们想的更沉得住气,或者……”林潇渺声音渐冷,“我们身边,有位置更高、藏得更深的人,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告诉他们——不必慌。”此话一出,书房内几人俱是心头一凛。夜色渐浓,农庄看似与往常一样平静。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水下汹涌。而那张写着“小心算盘与快刀”的纸条,此刻正静静躺在林潇渺的书桌上,像一句未解的谶言。(第183章完):()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