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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枣不好吃(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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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颂优故意的设计,还是皇后无意的犯错,全都无凭无据,褚桢的女人,褚桢自己管,南山不想掺和,只说道:“陛下,驿站太过简陋,臣先行送王爷到行宫休养。”

褚桢抬头看她一眼,又心烦意乱地垂下眼睛,他厉声责备道:“你们两个,也算钧儿的半个母亲,却还不如南卿关心孩子一些。”

皇后眼眶红红地答“知错”,颂优也赶忙认了罪。这两人身段如此柔软,褚桢也无意再查下去,教自己在各国使者面前出丑,此事到此便算划上了句号。

还不到一炷香时间,这桩能演为谋害皇子的事情便烟消云散了,这是褚桢的做派,南山早想到了。皇后背后是丞相王澹,颂优在他心中极好,他一个都不想罚。

南山驾一辆马车送褚钧到莽山行宫,她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赶到了。

俗话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到莽山行宫时,狂风肆虐,吹鼓了雨意,雨水凝结成冰雹子,在呼啸的风里一颗颗打得人脸颊生疼。

殿里生着暖炉,紧闭的门窗遮去了被风搅乱的混沌天空。褚钧脸上的疹子消了一些下去,他似乎心中难过,那难过也显在了眉眼间。

“王爷还不好受吗?”太医刚刚退下去,殿里只有零星几个宫女侍奉,好不冷清,南山觉得他莫名有些可怜,低声问他。

“小王心里不好受。”褚钧轻阖着眼睛,长长睫毛遮着暗如阴沉天气的眼睛,“若是颂弟病了,父皇一定会勃然大怒,追查到底,还悉心照料着。”

他这句话并未说完,可南山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些为人父母该做的,褚桢却一件也没有做。褚桢责备皇后和颂优不关心他,可自己何尝又关心过他半分。

“王爷早就知道陛下的性情,又何必难过呢?”南山的话,褚钧自然无法理解,他不似南山一般能洒脱地挥剑斩情丝,他珍惜这段父子之情。

“大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可小王不怎么信。父皇虽有些冷落小王,可又怎会没有父子之情呢?”褚钧摇摇头,嘴角一扬,好似在笑话她不懂自己同父皇之间的亲情。

这句话南山太熟悉,有一个人也曾对她说着不相信无情最是帝王家,那人被帝王逐出了京城,走在去往涯州的路上。

这天寒地冻,又是一路千难万险,不知他好好走到没有,有没有又喝醉了呢,他银子还够不够花销,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与妻子是否和睦,孩子又长高了多少。

这么一别,还真能后会有期吗。那人一去不返,连音讯都断绝了。

南山有许多感慨,她一下叹息敛在喉头,心中隐隐地泛苦。那时登高看云,醉倒路旁,恍惚间,那人已经走了那么多时日了。

她眼有一些湿,便站起来,告别了褚钧,反身往殿外走去。

推开殿门,毫不留情的风雪扑了她一脸,北风送来乱舞的雪片,吹白了她的脸庞。南山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那天灰得好似一潭浓浓的泪,冬风如刀也割不开。

她把脸缩进兔绒领里,要去找崔劢,正巧崔劢也在找她,转过一个廊角,两人便遇着了。

这几日崔劢过得并不好,从他灰扑扑的衣服和微青的胡渣便能看出来。他走过来要拉她的手,她颇不习惯地想要挥开他的手,却又忍住了,问道:“你怎么面也不剃一下,邋里邋遢的。”

“我不怎么,倒是你,去屋里休息一下,给你暖上炉子了。”崔劢牵着她往给她备好的屋子走去,晦暗的天教人分不清时辰,也教天更冷了,他不愿松开她的手,又怕她太冷,便把她的手揣到了自己的厚厚披风里。

南山摸到了他手上缠着布条,便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他话音刚落,南山便一把反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从披风里带出来。他的手确是受了些伤,裹着手心的布条沾着干涸的血迹。

“你又要瞒我。”她不肯再往前走了,站在狂乱的雪里同他僵持着,她眉一皱,澄澈的眼睛生气时也漂亮得让人发不了脾气。

雪粒极快地从他面庞前滑落,好似一帘白珍珠串出的罗帷。他的脸有一些朦胧,可脸上俊俏的线条依旧明晰,“我不瞒你,外头太冷了,到屋里再说。”

“不行,现在就说。”她一动不动,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合拢,将崔劢的手捂了起来。

崔劢眼里有些无可奈何的笑意,那笑意却又被疲倦压得很低。他眷眷垂下眼睛,低声道:“昨日巡察,我发觉猎场周围有些形迹可疑的人,带人追过去,受了些小伤而已。”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南山却发觉这话中有佯。突厥人若要行刺,定不会是单打独斗,而是同宁王、薛勉商量好的,从崔劢的话来看他并不知道有人要在猎场动手。

既然他不知道,那陆耽一定也不会知道,薛勉不是倚重他们二人吗?为何不将计划告诉二人?

她想到了最坏的事情,那便是薛勉不再相信崔、陆二人了。不被薛勉相信,这对崔劢意味这什么,那意味这他不再有存在的价值,也不再有活着的意义。

南山心中一紧,风也紧了起来,呼啸的北风如惊雷乍起,吹得她隐隐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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