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枣不好吃(第2页)
南山双臂散散一搂,抱着那柄青光恻恻的剑,一双映着碧天雪原的眼睛看着他,摆明了是不会听他的,“陛下一个人太危险了,还请陛下和臣一起回驿站吧。”
“你听不明白是吗?”褚桢皱起眉头,冷风急急扑面而来,吹得他有些眩目。
他看见急风里南山满面泰然,眼中虽有些疲惫却焕然有光,她一丝气恼也没有。她这自若的模样教他气急,她若也皱眉,他脾气或还有些消解,可她若满不在乎,便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褚桢恼怒地一把拽过她,两手捧着她的脸颊便强行吻了上去。她的嘴唇有些干涩,有些冰冷,可唇里却是暖的。他遭到了激烈的抵抗,却愈发激起了他想要征服的心。
不依不饶的互博间,一黑一白两件裘衣半散下来,褚桢和南山的手脚乱七八糟地在推搡和强拥间织成一团片。南山闷声哼了几下,被他扯着衣襟一把按到了雪地上。
她感到雪下坚硬的石头狠狠磕在自己后脑勺上,她一时脑袋昏聩,晕晕乎乎地仿佛做起梦来。天上云雾全坠落,将她笼罩,她没了力气挣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褚桢整件白色狐裘罩下来,两人仿佛融进了雪里。他撒气一般不知轻重地半咬半吻,抬手扯开她的衣襟时,才发觉她细细皱着眉,眼睛紧紧阖着,红肿的嘴唇被他咬破了,沾着一滴血珠。
雪太冷了,也或是那一下撞得太狠,南山头一下疼了起来,她疼得手脚颤抖,发出痛苦的低吟。
“你怎么了?”褚桢一下慌了神,他忙搂着南山的肩,扶她坐起来。他张开裘衣将她裹进怀里,温度渐暖,她的头痛也消减了七八分。
风清雪静,空旷的雪原上一丝杂声也没有。时间太静,仿佛停止,他的呼吸也仿佛停止了,他想变成一块顽石,倚着另一块顽石,餐风饮雪,受着日月照耀,这样过上亿万年。
他垂首,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也看见自己明黄的龙袍,那条五爪真龙一摆尾,扫开了他迷梦的云雾。
“臣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脑袋而已。”她微微睁开眼睛,一口乍暖的白气呼在他胸口。
南山缓过神,抚着额头站起来,她身子有些摇晃,可还是倔强地翻身上马,对褚桢说道:“陛下,回去吧。”
她脸色多了几分苍白,更加的不好了,可她依旧平静地轻扯了一下缰绳,策马慢慢在雪中走起来。褚桢那一刻有种冲动,想要叫她一起走吧,逃出这吃人的皇宫去,去她那个爱恨分明的江湖。
他又觉得自己蠢,他为了坐上这把龙椅,失去了多少东西,为了这一个人,多么不值得。他仿佛看见她牵着缰绳,回头冲他一笑,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打破,真的模样是她头也没有回。
褚桢骑上马,跟上了她,两个人如这雪原一般沉默,可褚桢心里却堆满了话。
他想同她分享自己最珍爱的每一个地方,四照山上的桃花林,昆明湖侧的相思泉,玲珑湖畔的枫叶林,还有这片无垠的雪原。
这是他十四岁时拜将,第一次征战沙场所厮杀的地方,他平定了韩国旧部的叛乱,解救了岌岌可危的汴城,他的心在血汗的磨砺里第一次变冷,再无人敢质疑他是否够格做太子。
他亦有策马潇洒的纵情时光,如今却都埋进了这片雪原里,他从小便想打破顽固的规矩,创一片新天地,可他如今却变成了被规矩束缚最深的人。
他真想告诉她,他不是生来便是如今这般,在权利的撕扯里畏手畏脚,虚伪地追求着史官一段“仁德开明”的评述,追求着天下悠悠之口的赞美。
他心里堆满了话,可他一句也没有说,这些话好似太多余了,她就是听了,也会反驳他,也会说他做错了,也会拿她江湖人的眼光来看他。
无言无语地回到兰阳驿站,南山在马厩里拴着马,褚桢正要离去,皇后却来了。她一见褚桢便连连落着泪,一口一个“臣妾该死”,细问之下才知道褚钧在她那吃了一个冬枣,即刻便不醒人事了。
褚桢忙赶了过去,南山亦一起过去了,去时随行的太医已诊出褚钧并非是中毒,只是对枣子过敏,因是皇后备的,他便硬着头皮吃了一个。
褚桢刚在南山那碰了个软钉子,回头时儿子又出事了,难免生气,训问了皇后几句:“你不知道钧儿怕枣子吗?怎么还把这种东西拿给他吃?”
“臣妾只是无意间听颂才人说钧儿喜欢吃枣子,想着路上太累,给他吃些喜欢的,没想到钧儿吃不了。”皇后没有太急,可还是摆出一副痛心的模样,她柳眉微蹙,眼里哀伤真挚,教人不得不信。
她这番话语便将矛头指向了颂优,褚钧明明吃不得枣子,颂优同褚钧那么熟,怎会不知?却要在皇后面前故意说褚钧爱吃枣,莫非是要摆弄皇后一道么?
颂优即刻便跪下来,凄声说自己绝没有说过这种话,也不知褚钧不能吃枣子。南山冷眼看着这两个女人话里有话的互掐,褚桢同她一样不说话,看着她们还能如何闹。
后宫的女人,心思都不是简单的,何况这一人尊为皇后,稳坐中宫多年,另一人手握巡抚司令牌,从卖笑女一跃成为后妃,都是厉害的角色。
比起听她们信口开河,看一段不知谁对谁错的戏,南山更关心褚钧的病情如何。她走上前去,扶了褚钧坐起来,一段内力送入他体内,褚钧便悠悠转醒。
皇后和颂优都不说话了,屋中霎时寂静,南山开口问道:“王爷,你好些了么?”
褚钧仍是昏昏沉沉的,他苍白脸上起了许多风团,一块块紫红地肿起来。他眯眼看看南山,低声说道:“南大人,那枣子真是不好吃,一个就把小王恶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