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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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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道“朕”时,又孩子般欢快地笑起来,笑的自己背过气去,他那时手一乱,摇篮中的孩子不满地嚎啕起来。

她心慌了,又尽力安抚自己,她试着去回想崔劢的容颜,静心下来考虑该如何抉择,杀了褚舆,或是放过褚舆,还是现在便赶到宫中,或许还能赶上保护褚桢。

又或者,即刻便走,她脸一颤,即刻否决了这个想法。那个婴儿,始终成了拦住她的绊脚石,她问道:“王爷为何要这样做?锦衣玉食、平安高兴地过一生,不是很好吗?”

“为何!”他高喝一声,倒像反问一般,他忽然暴跳如雷的掀翻了茶案,女婴应声哭叫起来,“为何!你自当没有尝过那种滋味。”

他一眯眼,抱着手挑眼看她:“本王同他一母同胞,不比他差半分,凭什么本王是车厢,他便是佳木。父皇要本王一生甘为附庸,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本王从出生,便被人决断了一生!”他两手疯狂的乱晃一下,一头黑发乱摇起来,他平静下来时,凌乱的发间露出一双鹰一般的眼,“十八年前,京中出了一则奇事,一鹰一隼搏击于空——”

“那只隼败了。十八年后,本王不会败。”他淡淡说着,任一头乱发披在脸前,他忽然谑笑,“你若再不进宫,本王那哥哥恐怕就没了。”

“王爷,你想错了。”南山冷眼着他,她挥手瞬间,一剑穿心,“我不在乎陛下是死是活,我早已对那昏君死心了。”

褚舆俊俏的脸因疼痛皱成一团,可怖如同修罗。南山没有感慨,亦没有叹息,她冷冷道:“陛下不是什么好人,王爷自然也不是。”

“王爷嫉妒陛下,却不知陛下为了今日地位有过多少努力,王爷想取而代之,凭什么?”她看着他将死的脸,低声问,“王爷为了泄愤,置城中百姓性命于不顾,若你这样的人做了皇帝,我心怎安?”

“陛下固然有错,可是却是王爷先谋反的,事情由王爷处始,也该从王爷处终。我谈的仁义道德,在王爷看来很可笑吧。”她语罢,将剑从他的胸膛拔出。

“可笑啊,可笑。”他低低笑叹一声,不知是说谁可笑,他指尖攀上摇篮的边,却没力气再看一眼,“带她走吧——”

血滴下来,褚舆捂着胸口弯下身子,他想要笑,大张的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徒然倒下去,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狂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没响起。

南山不觉他可恨,却也不觉他可怜,沉迷权术,咎由自取,他同褚桢一样,自以为玩弄了别人,可何尝又不是玩弄了自己。

“百姓”二字,在他们眼中远没有天下重要,草菅人命,美其名曰“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条鲜血铺就的帝王之路,绝是她所耻笑的一条路。

南山把断了的素霓金剑好鬼王利剑一同裹好,背在背上,她看了两眼摇篮中的小婴儿,若把她留在这,她往后的命运又能好到哪里呢。

她扯下褚舆身上的衣服,将孩子裹好,背在了胸前,孩子竟没有啼哭,或是困了,安安静静便睡了过去。

宁王已死,可他手下的人还在胡作非为,她想到刚刚宁王那般的自信,想必城中情况一定很糟,甚至于皇宫中,亦不见得就会好半分。

她提剑割下褚舆的头颅,快步出府,城中乱极了,到处都是被炸毁或是失火的房屋,过节的人们一瞬便无家可归,在暗中隐隐哭泣。

火红的街上兵甲横行,也不知是倒向哪一边的人,南山从街边捡了一匹马,拍马向宫中去,她一路破开火海而来,一路高举着褚舆的头颅。

“反贼褚舆已死!”她一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句话,只有这样昭告天下,才能使反叛的人自乱阵脚,才能使宁王的人不战而降。

风如刀一般刮过她的面庞,辛辣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衣角,无数的哭喊声在夜里回**,她遥遥举着那贼王的首级,离皇城越来越近。

宁王已死的消息传来,正在攻城的叛军如退潮般哗然的束手就擒,一夜风云,几度反复,更是教惶惶的人心无法平复。

汴城中的大火无法熄灭,在狂风的席卷之下,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吞没,南山在城门口见到被十多个将领团团护住的褚桢时,竟然由心的冷笑一声。

他们兄弟二人玩来玩去,把好好一座汴城玩成了这样。她离他不近不远,手一松,褚舆的头颅跌落在地:“陛下要的东西,臣带来了。”

“很好。”褚桢眼中毫无波澜,一眼也没有看自己的亲弟弟。他侧头同身边人细声说了些什么,南山忽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里,她微微侧头,目光向后一瞥,望见了自己身后的千军万马。

“妙觉庵的门,朕叫人开了,能不能带人走,全看他们的本事。”褚桢淡淡说着,抬头看了看黯然无光的天空,“你若走得掉,那便走吧。”

南山想不到事到如今,他还这样算计这自己,连最后的承诺也兑现不了。她本想和他好好道别,今后不再相见,可经年后回想起来时,不要互相衔恨。

她连哑然失笑的嘲讽都不想给他了,一想到崔劢一行在妙觉庵也面对如此情形,一个老人,一个孕妇,还有一个胆小的丫头,她发狂一般抽出剑来。

她身影如闪电一道滑落,青涯剑若青色星辰点亮天空,无人能挡住她的剑,她的剑从褚桢鼻尖前划过,身姿停下那一刻,他身前的龙旗被斩断在地。

那决然一剑,斩断了所有。

他只能看到她背对着自己,提剑朝黑压压的兵甲走去,他失神般喃喃:“你若走了,朕便真是孤家寡人了。”

他呆呆看着她举剑要撕破那兵甲簇成的黑色铁壁,剑光与血色交织,连着无边的火声和通红的夜空。

她拼了命也要走,他终于彻底失去她了,他许久都没有表情,月光混着火的猩红颜色铺在他脸上,他深沉眼睛里有光点闪烁,似是流不出的冷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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