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心(第2页)
“劢哥,你能替我生火,也能替我做饭,可总有事情你替不了我,也不该你来替我。”窗外的天已亮透了,光透过窗户变得几分朦胧,可她照光的眼睛越发清晰明亮。
崔劢说不过他,懊恼的垂下眼睛,南山不想再同他争执了,便挨过去抱着他,亲昵地倚在他胸膛前:“劢哥,帮我束头发吧。”
崔劢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她。新年的第一天,一早上起来,两人便有的忙。崔劢不管凶吉,要进宫去见褚桢,为他最后的忠心善终。
而南山则要去送别玉真,突厥人这边娶了大魏公主,祈求和平,那便却已经暗中集结兵马准备帮助宁王叛乱。她想早些去,最好能同玉真说上几句话。
和亲是国之大事,玉真要往皇宫中出嫁,皇后离宫,明妃被贬,无人出来主持这场大事,最终是个籍籍无名的后妃领命办事。
南山去时,正遥遥看见玉真一身火红的嫁衣,盖着盖头,由两个奴婢扶着,要登上马车。这红色不合适她,衬得她太过脆弱苍白。
南山迟了,玉真一定等到失望了,吉时快过时才偃偃行礼登车。这是最后一面了,南山忙抢了两步过去,喊了一声:“公主!”
那红色身影定在了原地,玉真回首时急匆匆掀起盖头,她嘴唇亦是嫁衣那般的红,眼波流转时,却红得很好看,熠熠生出了绝美的光彩。
她宛如一团烈火,要将这寒怯的冬雪全都融化,白色的风凌冽而过,吹起她红翼一般的大袖,抬起的双手赛雪的白。
红白相间之中,唯有她一双黯淡的黑色眼睛忽然含满了星河千帆,柔情脉脉地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清晰模糊。
雪恍惚中要晴了,冷蓝的天竟和马球会那日的明艳有几分相似,碧蓝的苍穹上了无云烟,高远得仿佛架了千层天梯也触不可及。
太阳高高挂着,亮亮的一团,晃得教玉真忍不住拿盖头的一角遮住了脸。车队延绵,天公作美,盛景如斯,可她的心却是惨惨的。
她柔柔弱弱地笑起来:“大人,玉真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南山脸上那两道浓墨重彩的眉毛一如往昔的锋利如剑,如飒踏流星一般点亮了她倦倦的容颜。
近来的繁思把她消磨的瘦了,也教她少了许多洒脱的气势,也或许是境况斗转,也或许是昨夜醉酒,她从来都含满飒飒气焰的眉间,竟慢慢有了些低颓的踪迹。
“我答应公主要来的。”南山远远站着,司礼的公公催促玉真登车,不要耽误了时辰,南山一拱手,“公主,路途凶险,一路保重。”
玉真深深地回眸,她认认真真看南山,想要将那面容刻进脑子里,一辈子也不要忘记。
她转回脸颊的瞬间,泪和盖头一齐落下,唱礼声中,她泣不成声,泪水搅浑了新妆。
她从未讲过心中所思,也不会讲长久以来心中无法排遣的情愫,她已登上了远嫁的马车,那些忧患、愁苦,已早就埋进了沉默的冷雪之中。
她还记得那个蓝衣人在蓝幕翠障中的一回眸,那可堪日月的眼睛,那摄人心魄的笑容,她心中一悸,心尖快乐地扑扑跳动起来。
她忽然活过来一般,又失了魂魄一般,那人的心思她从不知晓,她无法猜透那人的所思所想。
可她的心却是炙烈的,她不敢教那人来猜,她们是隔了千山万水的两座岛,她的情,从初见那人第一眼时就是错的。
车轮滚动,仪仗前行,玉真知道她离那人越来越远了,她的心中狂做的大风忽然偃旗息鼓,脸上的泪痕被雪封冻。
玉真远嫁而去,南山不知心中是喜是忧,离开这满是阴谋的地方,于玉真而言不是坏事,可嫁到突厥,未必就是好事。
可她想要往好处想一想,玉真口中那草原美丽又纵情,她希望玉真能喜欢那里,过得幸福快乐,一生平安。
目送着远嫁车队和突厥使团一同离去后,南山回琳琅院去了,她一边温习万阳心法,一边等崔劢回来。
出乎意料的,崔劢回来的很早,看来褚桢没有为难他。因了解了心愿,他似乎心情不错,浩瀚无垠的眼中含着隐隐笑意。
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回来了,不知褚桢有多惊讶,一个本该恨他的人却不计前嫌,不知褚桢又作何感想,崔劢只淡淡说一句:“陛下见到我时,笔掉了。”
崔劢一回来便黏着南山,虽不说话,可非要拉着她的手,教她不能专心的练武。南山拗不过他,干脆不练了,同他说:“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南山要带崔劢去见的,自然是童鹤几人,两人走密道过去,童赞看见崔劢时吓白了脸,崔劢也一怔。
那时童赞因发现了崔劢和陆耽身中剧毒的秘密,被崔劢追杀至死,还好南山救起了童赞,只是为了不要误会,南山从未同崔劢提过此事。
今日又为了不要误会,南山只能将事情又原原本本地讲了一句,末了安抚童赞道:“崔大人绝是可靠的人,童公子快去请大人过来吧。”
童赞听从她的话,忙去请自己的父亲到密室来。童赞一走,南山便发觉崔劢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好看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她不竟摸一下鼻尖,心虚的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夫人到底在我鼻子底下玩了多少花样。”他似是开玩笑一般,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时嘴角稍稍扬起来。
南山一瞪他,理直气壮起来:“我那时又不知道你是个好人。”
“现如今知道了?”崔劢反问她,越发觉得她稍显窘迫的模样令人喜爱,侧首含住她的锋唇利舌一吻,她慌忙退让时,他又耐心地追逐起来。
南山脸颊羞得红起来,她一把推开崔劢,嗔怒道:“这是别人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