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的一夜(第3页)
南山没想到她也能说出这样绝然的话,或是情已到了尽头,再无挽回的余地。本来南山还以为她只是说些气话,如今却更加相信她会头也不回地出宫吃斋念佛去了。
那是褚桢同皇后的孽缘,她不想去劝解,只能避开这个话题,对她说道:“皇后娘娘既然决意出宫修行,能不能再帮臣两个忙。”
王皇后神色平和至无喜无悲,嘴角淡淡扬起:“你说吧,我们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能够帮你,本宫也很乐意。”
“颂昭容身边的七七,臣想请娘娘带她一起出宫,再为她寻个好人家。”南山语罢,皇后便答应道:“这个好说,另一件事呢?”
“还有突厥使团里有一位老女仆,娘娘有办法救她出来吗?”南山有些忐忑,她不知皇后会不会愿意冒险做这件事情。
可不想王皇后坦然答道:“你认识那个老女仆长什么样吗?若能知道,本宫自然有方法救她出来。”
南山眼中的难事,在她这里却没什么只得烦心的,可南山没有见过韩夫人,不知道她是何模样,她忽然灵机一动,答道:“她是一个汉人,同突厥人的长相不大相同。”
皇后一口答应了她的两个请求,七七她会带出宫去,而韩夫人,她只说教南山三日后到宫里领人。她又叫南山帮忙捎一封信给王澹,便让她拿着琵琶赶快出宫去了。
南山从交泰殿出来时,回身望了望这巍峨参差的殿宇,这宫殿位居后三宫之中,如众星拱月般被奉于太阳身边,“交泰”二字源于《易经》,取“天地**,泰康美满”之意。
可是此时此刻,这八个字是如此讽刺。
从交泰殿往外走了不远,南山竟迎面遇到了褚桢,褚桢听闻她到交泰殿来了,本是专程来找她的,可看见她怀里抱着颂优的琵琶,一时愣住了。
那一时双目相对中却满含着诡异与猜忌,南山匆匆行个礼便避开他离去,恍如陌路般的相遇,暗藏着无数的犹疑与杀机。
终于这一日也来了,他也无法如从前那样纯粹的喜欢她。
他身边环聚着吞噬感情的魑魅魍魉,循环反复中,也掏空了他的心。
南山从宫中出来后,立即去往丞相府上,将王皇后的信交给王澹。她顺路也探望了韩隽,要离去时,在丞相府后门遇到了陆耽,陆耽倚在树旁,高挑地立在雪里。
陆耽打个响指,将她的目光吸引过来:“南大人,急着走呢?”
“陆大人有什么事吗?”南山从厚实的披风里伸出手来,朝他一拱手,又急匆匆地把手收回到披风中掩着。
天很冷,陆耽本就秀白的肌肤便更白了,赛雪般出挑,他呵一口气在手上,冲她一笑:“陆某现如今不过是逃犯而已。上次大人过来,走得太急,我有件事情忘了同你说。”
时过境迁,她同陆耽也不似从前那般水火不容了,她从不知自己能如此有礼的对待他,恭敬的对他说道:“愿闻其详。”
“薛勉曾在寇家出事时,教我送了一个香囊给蔻横,再转交给他的女儿寇星凡。那香囊里有什么我不知道,可你落涯那日崔劢曾和我提过你着道了。”陆耽细细说来,令南山心中一惊。
他所说的这个香囊,如今正佩戴在罗在身上,寇星凡应是不知道这香囊的来头,才将这她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罗在。南山想到,自己身上的乘风散,难道源头便是这个小小的香囊。
若是果真如此,罗在佩戴这个香囊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一定也中了毒。南山凝神细思,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轻率地断定乘风散源于这个香囊,眼见为实,她要找机会亲眼看看这香囊中有什么。
她如此决定,便回答陆耽道:“多谢提醒,这事我自己会处理的。”
陆耽没有答她,只是看着天上寒鸦乱飞,他这副模样,令南山不禁多嘴问了一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地。”陆耽豁然一笑,开朗通达,南山想不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于是也笑笑,同他告辞。
或是昨夜悲痛难以过去,又或是今日事情也十分繁杂,南山又到童府上商议了事情出来时,才想起今日是褚钧离开汴城的日子。
她想起来时,即刻纵马去追,可惜褚钧一行走的早,恰逢颂优新丧,他也不受宠爱,无声无息便离开了。南山骑马出城往北走,直追到夕阳斜坠,才看见官道上遥遥有几抹人影。
她勒住马,决意不再追了,追上去见了面,一一又会哭。就这样遥遥的道别也很好,她心中也能安定下来。
褚钧走了,一一也走了,人世如潮,一拍即散,不知何年何月,又已何种面目再度重逢。
可若是都活着,自然还能相见。
她调转马头,回身奔赴向那落日余晖中的危城,她还不能走,她还有未做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