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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的一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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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姓唐——”

南山悲苦的心一怔,她紧抓住的手没有了生机于回应,她抬起头来,却看见颂优睁眼含着半生泪,鼻尖没有了呼吸。

颂优静静在她眼前死去,她低低地呜咽起来,无能为力的哀伤冲击着她的心。她忽感心中料峭,风雪席卷着五脏六腑,想平生,相逢再到死别,总成一梦。

她觉得颂优的话太熟悉,好似唐逢也曾说过。算算唐逢出事的时间,同颂优的年纪正好相符,如此一来,这对父女,至死也没能再见一面。

她想颂优这一生,从小流落烟花巷陌,看人颜色,为人取乐,眼眉吐气时却不是真的扬眉吐气,她想要的平凡一切,她的家,她的孩子,全都成了虚无。

南山尽力平复了心情,再悲恸,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肆感情。她回头看七七,七七知道颂优已经咽气了,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南山无法去责备她,她为了活命,出卖了颂优,可颂优已经为了她的命死去,若七七也出了事,颂优的命又换来了什么呢。

她搂过七七的肩,擦拭着她不断落下的泪水:“她没有怪你,可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有了难处,就该来找我。”

七七哭着应了一声,南山又对她说道:“我走后,你便去禀告陛下,就说颂昭容没了,不要多嘴,只说昭容睡下去便没有醒过来。”

七七点点头,看她站起来要往外走,七七有些慌乱,南山安慰她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颂优的死,她是不能沾嫌的,纵然她再怎么难过,再怎么想看她两眼,也只能匆匆离去。她无处宣泄感情,也无处吐诉苦恼,她还得赶紧去一趟密室,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童家父子。

这一夜很漫长,她一夜都没有睡着,或者浅浅睡着一会儿,睡着时脑海里也是颂优的脸庞。

她不能相信,亦接受不了,颂优就这样被洪流吞噬而去。

宫里这一夜也不平静,第二日早朝,褚桢称病没有露面,南山不知他是否是为颂优的死而有丝丝动容,还是他因计划受阻,想要重新谋划。

临近过年,丧事从简,颂优的葬礼交给了王皇后处理,可王皇后没有忙着手上的事情,而是一早便将南山请到了宫里。

皇后居于交泰殿,殿中装饰岁富丽堂皇,可又不失稳重大气。皇后坐在焚香之后的烟屏雾障中,见她上来行礼,变说道:“南大人免礼吧。”

南山起身时,她又叫身边奴婢移了一把椅子过来,南山道过谢后,在她对面落座,问道:“皇后娘娘召臣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同大人说些事情。”皇后遣散了身边的奴婢,悠悠起身走到一个木架前,手抚上了一把琵琶,“本宫从颂昭容宫里把这把琵琶拿了过来,如今就转交给大人你吧。”

她立在那,对着窗淡然抬头,修长秀美的身子背对着南山:“她进宫时便只带了这把琵琶,现在能带走的,也只有这把琵琶了。大人同她感情好,这遗物,便留给大人吧。”

“多谢娘娘。”南山拱手道谢,她目光瞥向那把琵琶,颂优琵琶弹的最好,可如今泠泠乐声已成绝响。

皇后回过身,那些琳琅钗饰巍巍晃动,额间一点钗头凤更在昏暗的晨光里金光四闪,她垂眼说道:“本宫请大人过来,也是想同大人说说话。”

“父亲已把事情告诉本宫了,本宫想过了,什么爱呀情呀的,不如明哲保身,何必为了他去飞蛾扑火。”她想淡然一笑,可却掩饰不了眼中的难过,她古怪的笑最终一下划过嘴角,消失不见。

“皇后娘娘决意离宫了吗?”南山抬眼看她,看见她落落大方的走过来,而后得体的坐回了椅上。

“颂昭容病死,本宫正好借着给后宫祈愿的名头,去往普照寺吃斋念佛。”王皇后亭亭坐着,目光直直向前,也不知在看什么,仿佛枯朽凝滞一般。

她忽然长长的叹一声,无可奈何的苦涩一笑:“本宫十二岁就嫁给了陛下,做了十五年夫妻,却不知自己的丈夫能这么狠心。”

“那年本宫满身起疹子,陛下衣不解带地照顾本宫,本宫说若是我变丑了怎么办,陛下说他会一直喜欢我的。”她痴痴坐着,往昔的种种情义都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刺进她血淋淋的心里。

他是太子时,她是太子妃,他是皇帝时,她便是皇后,本以为就这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她如今才清醒过来,她的丈夫是没有心的。

南山无言以对,皇后的伤心虽与她的不同,却不比她少半分。皇后缓和了一下心情,又说道:“本宫住进这交泰殿的时候,就知道陛下不是本宫一个人的,本宫从未奢望过什么,只希望他偶尔能想起本宫一下罢了。”

“本宫也难过过,可后来也想开了,想到这后半生还要和他过,忍让一下便好了。”她忽然把话一断,眉狠狠地拧起,“就算陛下胡闹,那么喜欢你,本宫也任由他去了。”

南山望着那琵琶,忽然开口:“正是娘娘这样放任陛下,陛下才会更加胆大妄为。娘娘母仪天下,与陛下共享江山,就该担起为后的大梁。”

皇后忽然被她的话说得噎住了,她所言不假,正是自己这样放纵褚桢,爱他爱得失掉了自己,自己如今才会完全被他掌控,自己的命运,何尝又不是握在自己手里。

她本觉自己的心已经枯了,再不会为褚桢翻起任何波澜,可这一刻,她的心中又隐隐地泛疼。她脸上眉毛拧得苦楚,挽救颜面般说道:“大概是寒心了吧。”

她努力地以此说服自己,好叫自己安心,皇后忽然眉头展开,漫不经心地品一口热茶:“他厌恶本宫,本宫自然也就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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