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鹿(第1页)
一头鹿
于南山而言,再无什么事情比不能用剑更能击倒她,这一两日她过得浑浑噩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是独自一人在琳琅院中一遍遍地试剑。
她不得不承认,她不仅拿不起风雷,连拿青涯剑时她亦手颤不止。没有了剑,她便什么也没有了,她整日惶惶,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自己一个人强撑着,她感到自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但凡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能撑下去,可那一丝希望也没有。
她越要试剑,伤口便越坏,她只得罢休。
南山想若是崔劢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不会教自己的手就这样坏了的。
时局这样艰难,她不容许自己先垮掉,她只能只能一遍遍读崔劢的信还有褚熠的诗,以此聊以**,或是安慰自己,左手好歹还能狐假虎威地用一用剑。
自我安慰有用也没有用,她仍然有些郁郁寡欢,尤其深知这伤深到了骨里,恐怕是没有什么治愈的希望时,她想要就这样随它去了,可又想在挣扎一番,治好自己的伤。
南山去给颂优开安胎的方子时,也去求诊了自己肩上的伤,大夫给她开了一堆内服外用的药,她便每日遵照医嘱乖乖熬药吃药。
褚桢给她的那瓶药膏,她想了许久,还是没有用,倒不是厌恶褚桢,只是不敢用。或许那是灵丹妙药,能医百伤,可她多褚桢的信任已经消磨殆尽,不敢再用他给的东西了。
三日过去,今夜便要去拜访丞相府了,南山这几日都睡不好,今日更是早早的便起床,除去吃药,她也加紧了用左手练剑。若右手坏了,她总该再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这日退朝后回来,她练剑练到午时,吃过午饭后准备再练一会儿,却在琳琅院门口刚好遇到了玉真。玉真还是老样子,衣着清淡,眼神柔弱哀婉。
莲儿提着一个食盒,跟在她身侧,她见了南山便微微笑起,驱散了眉眼间的薄云轻愁:“本来想早几日过来看大人的,但玉真想着大人刚刚解了禁足,一定很忙,便今日才过来。”
南山谢过她后,邀她进屋说话,闲话了一阵后,还是避不开她即将远嫁的话题,南山不想提起来教她伤心,她却自己释然般说道:“这几日忙着置办带去突厥的东西,劳心劳神的,早上都起不来了。”
南山稍作沉默,却还是开口问道:“日子定了吗?”
“定了,元月元日那天走。”她微微翘首望着门外天际,细目凝神,腻白的脸蛋映着屋顶上的雪光,软似羊脂玉一般,她依旧如往日一般幽静,却在软弱中多了一丝坦然。
南山还记得她那时涉世未深的闪烁眼神,她如今目光慢慢坚定了,似随风飘扬的绵绵柳絮渐渐沉入深蓝的湖底。
南山问道:“公主真的想去吗?若是不想去,我也有办法的。”
“这是玉真自己选的,去便去吧。”玉真回过眸,她眼神依旧怯怯的,只敢斜着眼看南山,她眼中忽然起雾般迷离起来,南山抬眼看她,眼神交汇时她慌忙低下了头。
南山澄澈的眼睛灼灼发亮,她没有勇气直视,只能避开,只见她低侧着头说道:“这些日子,那个突厥的使臣萨丹不时会来探望我,他热情友好,也学识渊博,或许突厥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糟。”
“他说博尔兰草原上天似宝石镶出的穹庐,草原辽阔,雪山洁白,还有清澈见底的河水,一片片蓝色的海子,那的星空花海,和汴城都不一样。”她喃喃说着,始终没有抬起眼睛。
她虽低着眼睛,南山还是从她稀疏的睫毛底下,看到了她向往的眼睛,离开汴城于她而言,未尝就是一件坏事。
南山勾起嘴角,说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我会去草原上看公主的。”
玉真笑着抬起眼睛,她目光倏忽一闪便又垂下:“玉真等着大人来。”
说了一会儿话,玉真便告辞了。南山看她一抹淡淡的身影消失在琳琅院门口,不由想到了马上要离开汴城的褚钧,他们都选择了逃离汴城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太阴沉了,总有一日她也会走的。
午后无事,信鸽飞了一个来回,往凉州回来了。崔劢这次写了一封颇长的信回来,他说凉州的事宜他已处理好了,只等陛下撤换将领的圣旨传到凉州,他便起身回京,快马加鞭,在年三十前一定能回来。
他在信末有意无意地附上一句,说自己身上的毒已经解了,问是不是南山胡闹了。
南山一笑,这人真是后知后觉。
她细细将信读了一遍,心中盼着他早一点回来,要将信收起来时,却发现信纸底下有一张没看过的,她抽出那张信纸一看,只见上面画着自己。
南山从没想过崔劢画也画得那么好,他画的自己惟妙惟肖,一双水墨勾勒出的眼睛,好似就是她真的眼睛一般,漂亮眼睑合围中一汪明净的水波。
她的眉眼,她直挺的鼻梁,还有她嫣红的嘴唇,她的模样好似刻在他心中一样,纵然他远在凉州,也能凭着记忆将她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