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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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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

四九天的三更时分本就很冷,巡抚司大狱里便更冷了,南山感到自己的睫毛都快要挂霜了,又冷又硬,教她眨眼时很难受。

童鹤本让她不要来了,因她肩上带着伤,能养着便要养着,可南山担心半路上出纰漏,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帮忙好,于是三更天时还是来到了大狱中。

栾凤老辣,早已借着腊八节的兴致把当值的狱卒灌醉了,他拿着钥匙带三人在大狱中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甲丙九号牢房。

栾凤领路打开牢门,又移开暗门,南山第一个跳了下去,上次相见时她狼狈不堪,今夜眉清目秀的站在唐逢面前,幽暗的火把照不亮她的面庞,可唐逢还是认出她来了:“你回来了,小姑娘。”

“老先生,晚辈来迟了。”南山拱拱手,她听见一声响,是童鹤与栾凤也下到了牢底。

唐逢老眼昏花,看见这两个十八年未见的人,一时恍如梦中,他迟疑了许久,直至童鹤喊了一声“恩公”,他感慨的笑了两声:“你也老了啊,小童。”

十八年前,或是更早的时候,两人都曾有过英姿勃发的年轻岁月,如今一个成了干瘪的小老头,一个被砍断手脚关在暗无天日的牢底,哪里能不感慨万千呢?

在这牢里,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栾凤没有留时间给二人叙旧,即刻上前要把唐逢身上的镣铐打开,可叮叮当当解了半天,他却皱眉说道:“糟糕,这锁生锈了。”

“让我看看。”南山上前去看,那钥匙已经插死在锁眼里,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三人忙前忙后,折腾了好一阵,也没有将钥匙拔出来。

在上边等着接应的童赞见几人半天也没有上来,以为是出什么事,便也跳了下来,却看见三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着一个白发老者转来转去。

童赞替与锁认真较劲的三人出了一个主意:“不如用剑砍一下试试。”

他一说话,便引来了唐逢的目光,唐逢沦落时童赞不过两三岁年纪,唐逢硬是凭着一双慧眼认出了他,笑道:“小童童也长大了。”

唐逢忽然问道:“薛勉呢?薛勉已是死了吧?”

南山愣住了,唐逢曾说薛勉死的时候,便是他重见天日的时候,他虽不直说,可还是念着自己的清白。

四人都不言不语,再看他们这副偷偷来救自己的模样,唐逢便明白了,他叹道:“我如蝼蚁一般被锁在这里十八年,没想到出去时也还是如蝼蚁一样,世人不知我,更不知我的清白。”

“老先生,时局太过复杂,晚辈们只能出此下策了。”南山安慰他一下,便抽出剑来。论用剑,在场的人中自当是她当先,她右肩未愈,于是左手持剑,快剑狠狠斩下。

“当”的一声刺耳声音在牢底环**,剑与铁锁相冲,震的南山虎口发痛,可她的剑抬起来,锁链却只断了一半。她只得道:“左手没什么力气,我换右手试试。”

她有一段时间右手没有拿过东西了,此时持剑,手竟有一些抖了,她察觉到了自己手的异样,她心中的不安全都涌了出来,冲**得她的心如飘零的孤舟一般,在激流中上下颠簸。

她试着运气挥剑,栾凤却即刻阻止了她:“你身上还有伤,我来吧。”

她如蒙大赦一般,忐忑地将剑收回剑鞘,她暂时离开了那个要见证自己是否还能用剑的生死关头,她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的手若是恢复不了那该怎么办,她是剑客,剑是她的命。

她呼吸都有些急了,她握住青涯剑,想要拔出剑来再试试,却又不敢了。栾凤砍开铁锁后,南山好不容易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唐逢身上,她怀着心事,听童鹤问道:“栾大人,不会教人发现了吧?”

“不会的,往后都由我亲自来这里送饭,便不会有人发现了。”栾凤答道。

童赞将唐逢裹在黑色披风里,在负在背上,几人尽快离开了大狱,一路快行如风,回到了童府的密室上。

唐逢看看这个地方,虽不再是牢底,却也是躲藏的地方,都是见不得人的屋子,同牢底又有什么区别。童鹤看出他眼中落寞,便对他说道:“恩公,我家赞儿有一个义父,是银鸽山庄的庄主,恩公愿意暂且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吗?”

唐逢应了他的提议,童鹤便又道:“等京中安稳以后,我再去给恩公置办一间庄子,受了这么些年苦,也教您老能颐养天年。”

唐逢笑着点点头,却再也忍不住眼中感慨的泪,他熬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可他的家人却早已看不到了。他长长叹一口气:“我记得我家住在杏花街杏花树的后面,家中也有一树杏花,我有妻有女……”

他忽然不再喃喃了,只是淡淡说一句:“十八年了。”

童鹤安排第二日一早,就由童赞护送唐逢去往银鸽山庄,夜也深了,明日童鹤和南山还要上朝,众人便各自散去。

虽顺利救出了唐逢,可南山的心却是沉沉的,腰间的青涯剑忽然很重,总拉扯着她的心绪,拔剑是她身为侠客最洒脱亦是最骄傲的时刻,此刻她却很怕,不想去尝试,她害怕得到一个残酷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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