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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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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五味陈杂,只能低声说道:“我只有你了。”

“等我回来。”崔劢低头吻一吻她的头发,他的气息教她心里很安宁,她一下松懈了绷紧的神经,连同呼吸都变得轻缓了。

南山慢慢放开他,看他走出了巡抚司,冬风凛冽酷寒,吹得她脸都僵了。她抬手搓一搓自己的脸颊,决意赶快回季府看一看。

这一路她脚步匆匆,心也十分慌乱。到了季府,府外果真是重兵把守,萧条无人。她本就不是来商量要进去的,两三下打伤了门口的守军,便闯进了季府中。

府中一景一物还是如同往昔一般,可物是人非,她想到季伉在府门前自刎,那血溅三尺的场景该是何模样。

这热血也曾在征战天下时流过,也曾在戍守边关时流过,他为了这大魏天下殊死拼搏,为了边关安定而数十年如一日守在凄苦的西北大地,他是为何?

他这一生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就换了一个如此结局。

南山的心因酷寒而战栗,她感到季伉太蠢了,自己也太蠢了,他们的忠心,褚桢不屑一顾。

她一路打打杀杀,闯进竹柳小处时,正看见鸾碧捧着一盆水要进屋。鸾碧看见了她,手里盆摔在地上。那凄怆的一声巨响,混着水溅出的声音。

鸾碧嘴唇颤了颤,笑着哭了出来,“先生,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没人再能欺负你们了。”南山两步走过去,安抚似的握一握她的手。季伉死去,老夫人病了,季喜有孕在身,季礼和季素尚在大牢之中,除了她,再没人能撑起这个家了。

她掀开风门进到屋子里,看见季喜侧卧在**,她红红的眼睛带着泪痕,好似是哭累了,刚刚睡过去。季喜听见有人走进屋子,慢慢睁开眼,她看见南山解了水红的披风,穿着一身蓝袍子走过来。

季喜以为自己做梦了,家中一连串的变故教她神思恍惚,她定睛看看,走过来的的确是南山。她悲喜交加,心中有千万种难受的滋味。她忽然爬起来,疯了一样朝南山身上打了几拳,“你去哪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怎么会死呢?”南山搂住她的肩,季喜扑进她怀里嚎啕哭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过得太痛苦了,自己的孩子刚刚没了父亲,家中又遭此横祸,南山坠崖下落不明。她一日日想着,这些痛苦快要将她压垮。

从来都有父兄为她顶天立地,保她生活无忧,日日开心。这苦痛来得太突然,霎时间便将她的生活弄得支离破碎。钻心的痛毫不客气地戕害着她,再无人为她撑一把拂去阴雨的伞。

季喜哭得要背过气去,南山回来了,教她觉得安心,可也勾起了她伤心。她哭得涕泗横流,抽噎着告诉南山:“先生,父亲死前还说着我季家满门忠良。我们这满门忠良怎么就成了这个模样?”她不明白,亦怀恨在心,她像嘲笑“忠良”二字一样,戏谑地含泪一笑。她从没有这样笑过。

“我家为国打天下,守边关——”她忽然哽住了所有话语,结果呢,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南山何不悲愤,何不感到凉薄,她眼里盈满了泪,却没有哭,若她也倒下了,这家便真的垮掉了。她好言安抚了季喜几句,暂且教季喜不似刚刚那般哭得凶狠了。

静静坐在季喜身侧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劫狱,想到了杀掉薛勉,甚至于想到了投靠宁王,只要他能将季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往后隐姓埋名也好,远走他乡也好,只要大家都平安活着。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要去向褚桢澄清,求他重新彻查此案,也没有想到要向他解释季家是如何的冤枉,这是最无望的一条路,不去走也知道是死路。

她不想去找褚桢,可褚桢却教人来找她了。

徐公公倒也没有落井下石,还是照常客客气气地请她入宫。南山提着剑去了,她心里冷冷地笑,倒想看看今日皇帝陛下又是什么嘴脸。

她入宫从来都是着履带剑,神采飞扬,这一次更是汹汹的气势在身,她眉眼如刀剑乱舞,寒光闪烁,逼得人不敢直视。

她看到坐在案前的褚桢时,忽然心中翻起万丈的波涛,她所有的理智不堪一击的破碎。她双眼含着猩红的恨意,紧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那个明黄的身影,霁月清风般的圣明君主,是她的仇人。

褚桢静静批阅着奏折,心中却已经乱了套,他夜不能寐地过了这许多天,一闭眼便是她落崖的身影。可他那点情义又怎敌得过季伉的死,她恨自己,他已完全地察觉。

她那双如出鞘利剑一般的眼睛,再没有了那时的清亮和温柔,她的笑没有了,一丝踪迹也无法找到了。

他搁下笔,被承乾殿外的北风吹得心中阵阵发寒,“崔卿说你肩上受伤了。”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或表情,她如那无情的冬风一样冷漠,波澜不兴地答道:“小伤而已。”

褚桢的心被这冷言冷语冻得抽搐着,他心更寒了,却还是咬牙切齿地柔下声音:“叫太医来看一看吧。”

“不必了。”她一口回绝,不留任何余地。

她冷漠得太彻底,好似一句话也没有要同他说的,她仿佛真的变成了同他无关的人,连名字也不认识那般陌生。

她这模样教他心中又酸又痛,可恼怒的浪潮将他也淹没了,他皱起眉,质问她一般:“打伤守卫,私闯禁地,你反了不成?”

晦暗的灯光散乱闪烁,风声伴着她一声短促的笑。

“季家都反了,我怎敢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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