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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像你的衣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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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鹤的想法自有道理,南山也颇认可,他们几个人力量毕竟不大,与其劳累地尽力查询,到不如静观一阵,等薛勉和宁王自行露出马脚来。

三言两语说完事情,南山便又匆匆走密道赶回了巡抚司,劳心劳力地把分内的事情做完,又要赶去给罗在和寇星凡上课。

这日她早早歇下了,第二日褚桢便要在宫中开枫叶宴,许多王公大臣涌进后宫,这件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入秋后,南山睡得都要比夏季好多了,最近晚上已是很冷,颇有些寒气入骨的意味。这样的如水秋夜里,裹上一床松软的被褥,便可以睡一个暖洋洋的好觉。

这日早早的,南山便进宫安排好了暗卫,自己也在玲珑池周遭守卫着。玲珑池这个地方,褚桢曾向南山提起过,说是宫里秋景最美的地方,还说要带她来看看。

这倒是真的,她今日的确来看了。玲珑池不负褚桢的赞美,别有一番雅致的韵味,浓艳的碧绿深潭如一块色泽温润的老玉,水色绿得极为浓重。

湖畔一片如火海如晚云的枫林,枫叶铺了一层软软的地毯,教人乐意来回地踩弄着找乐子。墨绿池中倒影这一片枫林,如湖水中洒了半池妩媚的胭脂,极艳丽,却不流俗。

玲珑池畔并没有太多华丽的事物,相反只建了朴素亭台三两间,画龙点睛般使景色超脱了宫廷的束缚,好似真是一派宁静的秋日山景了。

这宴会是贵族的欢乐场,却不关南山什么事,她独自在枫林中走,踩着越积越厚的落叶,这林子仿佛嫣红的梦境一般没有尽头。

她终于看到林深处的宫墙时,也看到了宫墙旁的一座小亭子,她走过去细看,只见亭上一块写着“秀为”二字的小木匾,亭中是一口废弃多年的老井。

“你怎么走得那么远?”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转过身去,看见褚桢站在二月花般鲜红的落叶间,好似今春在四照山桃林,在漫天落英缤纷中相见时那般。

只是他那时丰神俊朗,此刻身形却有几分清减,眉眼间都有事情相扰,不见了和眉悦目的神采。

南山还是那身青绿带蓝的衣裳,在红霞落地似的林间尤为显眼,她行了个礼,答道:“回禀陛下,臣只是随意走走。”

两三日前,巡抚司里那件事还历历在目,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却又要强装早将那事忘记的模样。褚桢信步走过来,眼睛微垂,不与她对视,“朕也随意走走。”

枫叶林中不见太阳,只有泄下的光线一道道斜在一树树霜枫之中。那一线光也正好落在南山身上,镀出她明俊的身影,她脑后一束长发潇洒垂下,抹额上镶嵌明珠也比不过如见底清溪般的眼睛,她青蓝色衣裳在光中浅似初春萌草,可在褚桢眼中却有些苦涩的泛白。

褚桢有许多话想说,可又说不出口,看她的模样,好似同他无话可说般,心中不由得更加难受了几分。他本静了几日,觉得心中已不是那么在意此事了,可一见她,好似半辈子的修为都不管用了。

尴尬的沉默总要想办法破解,他声音微低,开口道:“玲珑池朕是对你说过的,池畔的林子却没对你提过。这是朕小时候的宝地,深秋时候,总能独自在此耍闹一日。”

“陛下一个人玩吗?”她如此一问,教褚桢微微一愣,他淡淡说道:“朕不喜欢那些宫女跟着我,一个人玩也好些。”

她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多嘴答话,只听他问道:“在林中走走吗?”

“陛下不回宴席上去吗?”南山没有动身,只是反问他。他是这皇宫的主人,主人请客,却扔下了客人跑来这林中散步,实在是太不像话。

“宴会太闷,不如四处走走。怎么?朕连这点事也不能做了?”他有些咄咄逼人地开口,南山哂他一眼,嘟哝一句:“臣不敢。”

“你不敢?”他一句反问,言谈不欢。气氛一冷,他又后悔了,偷偷看了她几眼,没见她脸上有气恼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像受了这几日的霜气,更加怏怏几分。

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错来,也猜不透南山的心思,日复一日地想,只是想瘦了自己,可南山就是这么讨厌,自顾自胖着,才没有半分愁绪。

皇帝陛下踌躇了一阵,转眼看看她,她带着抹额的样子真好看,世间再没有哪个女子能把抹额戴出这样的俊朗,自有几分洒脱如风的气质。

南山抬起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仿佛屏息凝神般的认真凝视,他微微上挑的薄情眼睑下一双多情眼,胜似那潭静影沉璧的玲珑池。

他双目一细,垂下的眼睛:“唉,你真是……该要朕怎么办?”

他抬起眼,眉也浅浅蹙起,“朕不开玩笑了,你也别躲着朕,好好谈谈不行吗?”

“行。”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倒教褚桢微微一惊。南山移手握住腰间的剑,微迈开步子站着,她目光不移,问道:“陛下有什么要说的便说吧。”

“从前的事情,总是朕不好,朕也想做个好皇帝,不能总偏着你。可朕也逃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有几分愚蠢,有几分荒唐,你不喜欢明妃,朕就不再见她,你说老十胡闹,朕就管教他,你若愿意同朕好着,朕什么都愿意。”他一面说,一面抬起眼睛看着她。

“陛下是该做个好皇帝。治安于内,扬名于外,立我大魏国威于宇宙,陛下难道忘了自己的誓言了吗?”她一时皱眉,似乎不满于他的懦弱,“臣是粗人,不懂什么儿女情长,臣修习无情剑法,自然志不在此。”

“无情剑,你能有多无情?汴河星月夜,摘灯相思泉,你扔了朕刻的腰牌,吃了朕的几百盒酥,倒要说自己没有点点的动心了吗?”

“臣没有动心,臣不敢,臣是腐朽的人,臣宁死也跨不过这道坎。”她一连四个“臣”字,语气决绝,把褚桢的话全都堵到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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