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像你的衣服(第1页)
湖水像你的衣服
南山去时,韩珍正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可脸却白得如纸一样,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他清秀的眼紧紧阖着,细眉皱成一团,似乎是病得不舒服极了。
他听见南山来了,睁开眼来,眼睛湿漉漉似水一般。南山看他病得厉害,问道:“你哪不舒服?还是给你找个大夫来吧。”
韩珍微微闭上眼,声音游丝般虚弱:“学生怕是吃了什么不好的,肚子疼得很。”
南山看他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便又问:“除了肚子疼,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吗?”
“学生、学生……”他支吾了一下,抬眼看看南山,又求助般地瞟一眼站在后边的崔劢,似乎难以启齿般。南山再三催促,他才仿佛呜咽一般细声道:“学生腿上在流血,两三日了。”
南山先是一瞪眼,后是一皱眉,转身便把身后的王蔻和崔劢轰出了屋子,而后闭上门,拉开韩珍的被褥一看,**果真是一片殷红的血迹。南山一时便明白了。
“你这样几次了?”南山惊诧之余,还是惊诧,韩珍居然是个女孩,若不是她不自知月信为何物,在此露了马脚,南山怕是一直都要以为她是个男孩子。
“已是第三次了。”韩珍把头一缩,又极其担忧地问她:“教头,学生的病是不是没得救了?”
“什么病不病的,你等我一会儿。”南山当先想到的罪魁祸首是崔劢,这些孩子是他一手挑选进巡抚司的,他应当是知道韩珍的底细的。
韩珍从小女扮男装待在巡抚司中,又没什么姨婆教她些女孩子的生理常识,年岁小些还无所谓,可如今已经到了长成的时候了。月信来时还照常练武,喝冷水,不疼才怪。
南山出了屋子,看见王蔻和崔劢都在外边等着,她支开了王蔻,质问崔劢道:“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崔劢微微一侧脸,垂眼看着皱着眉的她,“我又瞒你什么了?”
“韩珍是个女孩子,她月信都来了,你不要想再骗我了。”南山压低了声音,说道女子私密的事情,脸也不觉有些红,她佯装一副怒极的样子,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谁知崔劢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哦,韩珍是女孩啊。”
说完,他拔腿便要走,南山追上他,一拽他的衣袖,不让他再走了,“难不成你还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韩珍是女孩?今日若你不说清楚,我就去禀报薛大人。”
她这一句威胁极为管用,崔劢转过身来,无奈地皱着眉,沉黑眼睛看着她,“韩珍,是韩二教头的女儿,我带到巡抚司里来的,你还要告诉薛大人吗?”
她一怔,一时泄了所有怒气,她松开他柔滑的衣袖,不饶人地指摘他:“崔大人,你既然要照顾她,就该用心些,她月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一不小心就要坏了身体。”
“你知道不就好了。”他一句话,教南山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又没有娶妻,不注意这样的事倒也是正常,可如此嘴硬,就要让南山愤愤了:“往后你这种人有了孩子,我还真是要替你的孩儿操心了。”
“行,你操心。”崔劢断章取义,倒教这句话有些不明不白了。她又是一愣,轻叱了一句:“胡说八道!”便返身回屋里去了。
南山极别扭地给韩珍上了一节生理课,往后她同崔劢之间,又多了一个只两人知晓的秘密。
韩珍的事情,并没有太久地占据她的心神。因霜叶红了,皇后劝褚桢在宫中办一场枫叶宴,宴请王公大臣到玲珑池畔赏枫叶,暗卫的工作,被陆耽推给了南山,她的公事一时便多了起来。
这日她正得了一些空闲,童鹤便一纸飞书将她请到了童府的密室里。自从结为盟友那日起,她便要常来常往于童府,日子久了,总怕被人发现。好在童鹤早有筹谋,许多年前便从府上修了一条密道通往巡抚司,而入口正在寇星凡住的小山阁的背后。
南山去童府时走的,便是这条密道,密道正连接着童府密室。她打着火把,穿过一片幽暗,见到前头仿佛有光时,便是快到密室了。
童鹤正等着她,见她来了,先不让她说话,而是唤出一个中年人来。南山上下看看,却不认识此人是谁,只见那中年人眉眼弯弯地一笑,抬手撕下脸上一张假面,原来是童赞易了容。
“赞儿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远行虽还有些吃力,但在京中活动应该不难。我请了一位高手帮忙易了容,他便可出去做些事情了。”童鹤微微笑着,满意地捋了几下胡须。
“那正巧,我家姑爷近来有些奇怪,想请童公子帮忙盯上一阵子。”她说着,童赞便挨上来,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南大人放心就好了。”
他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在密室里待的时间太久,麦色的皮肤也白了几分,年轻人总难耐寂寞,一听可以不必再闷在这密室里,自然比谁都高兴。
童赞好了,童鹤这个老父自然心情畅快,他看看自己身体康健的儿子,对南山说起正事:“南大人近来可有什么发现?”
“算是一无所获吧。”这是南山真心实意的话,薛勉不好对付,恐怕还要再花一些心思。
童鹤想了想,说起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了,下月便会有各邦国使臣进京,等待除夕夜向陛下祝贺佳节。突厥同样会派使者到来,薛勉手握信物,想来不会放弃这个时机同突厥接触,我们守株待兔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