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治之症(第3页)
褚桢贴上身来,教她闪避不及。他仿佛是要破罐子破摔了,话既已说开了,就也不再矜持,双手把她往怀里一圈,“让朕抱抱你,朕好久没有见你了。”
南山在心里啐一口:“狗屁,早朝时不才刚见过么?”她心中虽颇理直气壮,可脸却已涨得通红,连同脖子都成了羞红的颜色,南大侠仿佛一只水开了的茶壶,直冒着阵阵急促的热气。
纵然褚桢的怀里暖得如同今日的太阳,正好教人怡然自得,不过分的热,也不会教人感到半分的凉意。可她如陷冰火之中,浑身僵直,双手无措地微曲着。
“陛下,你!”她挣了一下,话还没说完,便感到褚桢把脸埋在她的颈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如羽毛般轻扫在自己的肌肤上。她难为情地一缩肩膀,正狠狠一下撞在褚桢的鼻梁上。
大概是习武的缘故,她骨头极硬,这一下撞得褚桢“哎呦”一声,吃痛地抬起手捂着鼻梁,可他另一只手却还牢牢环着她,不愿松开,“不痛,骨头还挺软的。”
褚桢自当以为她心中是默认了的,绵绵不绝的情话便脱口而出了,可不知她心里自有一把戒尺,一想到那句“是臣是妾”,她刚刚还有些犹豫的心即刻便又被打醒了。
南山连忙推开他,自己往后退了几步,面庞上一下便恢复了镇定。她眉如斜剑,目如明珠,青衣如柳般在秋树间屹然独立,隔了万丈海一般远,“君臣纲纪,陛下忘了,臣不会忘。”
她又是一句君,一句臣,教他的心凉了半截。他一怔,皱起眉来,唇上笑容一滞后又好脾气地绽开,“朕和你开玩笑呢,别吓着就好。”
他声音低沉,缠着剪不断的愁绪般,几分自嘲,几分黯然,眼中璀璨光彩销为**雨霏霏中的冥冥天色。他以“玩笑”二字,想寻回几丝本就不存在的颜面。
她还是心狠如铁地拒绝了他,以一个君臣之道,不再留有余地。
在她心中,到底是所谓道义更重一些,褚桢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情所困,病入膏肓般沉陷在对她的喜爱里。可往往可悲的是,情再深,只是他一个人的,南山从未想过要为情而与世俗对抗。
褚桢自然是很好的一个人,也教她心动不已,可他身为大魏天子,心只能付出零碎一两片,情也是三四成永不完满的残缺。南山从十五六便是官家人,她太明白何为帝王心。
纵然没有礼制如山横断在两人之间,她也不会轻易去尝试十之八九要教自己伤透心的爱恋,江湖人,江湖味,她不会为此成了一只金丝雀。
褚桢心情糟透了,却强装一副无碍的模样,稍走了一会儿,他便教徐公公打道回宫了。南山敲敲脑袋,把褚桢赶出自己的脑海,她想早日查明薛勉与宁王的阴谋,而后挂冠离去,也算对得起褚桢对自己的厚爱。
可她依旧浑浑噩噩的,褚桢这一番话说得太突然了,让她难以消解。往日南大侠于男女之情太过迟钝,只是朦胧的能猜到一两分罢了,如今褚桢说破了,倒教她不太能随性忘记。
二十年纯正母胎单身狗南山,可谓油盐不进的钢筋混凝土,从未意识到自己喜欢过谁,也从未感受过谁人喜欢自己。她眼中大概只分敌与友,友里也只分要好或是顶顶要好罢了。
她早饭也没有吃,罗在和寇星凡也彻底扔给崔劢管着,回到琳琅院便捂着脑袋狠狠睡了一觉。一睡解千愁,一饭忘万忧,心情愉悦便要花钱如水流,故而她睡醒第二件事便是去吃,可惜南大人生活刚刚温饱,自然就不能追求散尽千金的至高快乐境界了。
吃饱喝足时,正当午后,又是令人精神恹恹的时间。崔劢正是这时来了琳琅院,看见南山坐在台阶上那老地方,侧倚着廊柱,好似是正在眺望天上的几只风筝。
他走过来,正想同她说话,不想她扬了扬脑袋,说道:“你不坐下了吗,崔大人?仰着头看你真是累死了。”
崔劢收回刚到嘴边的话,离她不近不远地坐下,他双手搁在膝上,一时也没了官场中那兢兢业业的刻板模样。他说道:“我看练得差不多了,便放他们俩回去了。”
“这点事情,你做主就好了。”南山双臂往前一伸,脸埋在胳膊的间隙里,又泛起困来。
“陛下和你说什么了吗?”他微微仰头,有些出神地望着天,那秋空泛青,湖水般潋滟剔透,太阳巍巍西垂,在天边晕出一抹艳金的霞。
“没什么。”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把脑袋抬起一些,露出翘翘的鼻尖,而后又猛地一脑袋扎进自己的臂弯里,瓮声瓮气地说:“骂了我一顿罢了。”
他仿佛喃喃自语般低声道:“那还好。”可他依旧放心不下,装出随口一问的语气,“陛下骂你做什么?”
“生气了呗。”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忽然她抬头一转,看他一眼:“崔大人,你话怎么变多了?”
崔劢垂下眼睛,没再说话,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依旧话不多,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崔大人。正默默了不及一盏茶的时间,忽然听见琳琅院外有人疾声高呼:“教头!”
南山抬起头来,看见是王蔻着急忙慌地走进来,上一次他这样失了仪态还是为了罗在受伤。只见他还没站定,匆忙地行了个礼,便说道:“教头,韩珍病倒了,你快去看看吧。”
教王蔻这样的心急如焚,想来不是小病,她立即站起来往院外走去,崔劢则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了她后边。